Lin养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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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さよなら——再见(Wish you.....后续)3(1)

Chapter  Three   遗言


 


【To娜娜莉,咲世子,柯内莉亚】


 


她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细心地抚平每一个褶皱,一抬头就看见了镜子里两眼红肿的自己。见黑发的女仆出现在自己身后,她温柔的笑笑,苍白的脸色却不小心表露出了她的勉强。


“咲世子,准备好了吗?”


推开门,紫红长发的皇女美艳的面容上尽是严肃。拉过她的轮椅,被自己称作皇姐的女子动作轻柔的抚了抚她的头顶,帮她梳理漏下的几缕碎发。


“走吧,娜娜莉。”


她们今天要去看望林。


自从知道了林的病情,她就一直不敢再见林一面。


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在那个女孩的面前泣不成声。


她用了整整3天,才好不容易将情绪平复了下来。


或许,相比哥哥死去时自己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来接受事实,自己也变坚强了一点吗?


娜娜莉微笑里掺进了苦涩的味道。她知道,自己其实一直以来都比那两个承受了一切的人要软弱太多太多。


自己是做不到的,和最爱的人一起制定杀死他的计划,并且实行。


相比被杀死的人,亲手杀了人又被留下来的人才更加痛苦。他们必须背负着沉重的罪孽直至一生的终结。


可是,等她真正懂得了这一点的时候,那个背负着无数罪孽和愿望的人却用自己的鲜血偿还了他给予这个世界的悲伤。


而另外两个人,则默默地背起了那个人的十字架,步履蹒跚地、无悔地继续向前走去。


“叩叩”,柯内莉亚敲门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惊醒,她急急忙忙收好自己所有悲伤的情绪,挂上温暖的笑容。


迎着打开门时卷起的微小气流,娜娜莉看见女孩的黑色短发轻轻地扬起,红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喜悦。


只是,那身不合身的病号服和明显消瘦了的脸庞却让她差一点点就流下了眼泪。她抓紧轮椅的扶手,尽力对女孩扬起最美丽最温暖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林。你还好吗?”


女孩将她的手从扶手上轻轻拉离,无比轻柔地包进了她的掌心。虽然因为身体衰弱的缘故,那只手瘦得骨节突出,并没剩多少肉了,但仍然带着如同阳光般的热度,让娜娜莉冰凉的指尖渐渐温暖起来。


“我没事,娜娜莉殿下。”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她不由得紧了紧握着女孩手掌的手,淡紫色的眼睛里忍不住泛起了水光。


没事?怎么会没事?


明明一直强忍着疼痛。


明明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为什么,你却还是不肯向我们表露出一分一毫?是因为我们,太软弱了吗?


“不是的。”


仿佛看穿了她心里所想,女孩温柔地微笑,回答的语气坚定而柔和。


“娜娜莉殿下,我有一件事想要托付给您。”


抬起早就盈满泪水的眼睛,娜娜莉泪眼迷蒙地看着女孩暖色调的眼,褪去了稚气的脸上闪现着迷茫。


“我想要拜托您,以后每年陪朱雀去一个地方……”


 


林轻拍着整个人抱着自己放声大哭的女孩,平静地安慰着悲伤得不能自己的她。亚麻色长发卷曲的发梢,在女孩娇小的身上不断地一颤一颤。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颈侧,浸湿了一大片衣衫。


林看向咲世子,点点头,将仍在抽泣的年轻女皇放回了轮椅,用手指细细的拭去她脸上恣意流淌的泪水。


“咲世子,以后娜娜莉殿下,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请不要挂心。”咲世子掩不住脸上忧郁的神情,用日本人一贯的隐忍和含蓄表达了自己的难过。


林以微笑表达了感谢,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随行的柯内莉亚。


“咲世子,你先带娜娜莉殿下出去,我和柯内莉亚有话要说。”


女总督用疑问的眼神盯着这个与自己死去的皇弟极为相似的女子,却只看到她脸上矛盾的神色。


漆黑如同夜色的发丝,衬着那白皙的肤色,就像是那个高贵的皇子又坐在了她的面前。


只是那双血色的、曾经被皇宫中喻为不祥的双瞳,还有右眼上狰狞撕裂的伤疤,却将她和那个俊美的少年完完全全的区别开来。


“……你想说什么?”


一直以来在她面前都是一副不容践踏的高傲姿态的女子,却将目光游移了片刻才直视上她的眼睛,平日里的锋芒和锐利被她那双色彩艳丽的眼眸不露一丝一毫地收敛在了目光深处。


“柯内莉亚,你很恨我吧,也很恨他。”明明应该是问句,却用了不容置疑的陈述事实的语气。


“因为我和他杀死了尤菲米娅,所以你会恨我们。”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如果想要继续恨着我和他,就随你喜欢好了。可是——”


听到女子话锋一转,柯内莉亚刚低下头就对上了女子纯粹而坚定的眼睛,让她想起了过去妹妹执意选择枢木朱雀作为自己的骑士时的眼神。


“请你不要把仇恨置于娜娜莉殿下和朱雀身上,他们两人跟尤菲米亚的死没有一点关系。”


在女子血红的眼里,她看见了自己默然的表情。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柯内莉亚用一声冷笑打破了沉默,言语中无不流露出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场,“娜娜莉也是我的妹妹。而朱雀,他是尤菲亲自选中的骑士,虽然对他没能保护好尤菲还不能释怀,但是我并不会恨他。”


林的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随即嘴角弯出了一个细微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弧度。


“谢谢。”


“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我就走了。”就在柯内莉亚拧开了病房的门,准备跨出房间的时候,窗外吹来的风将女子剩下的话语送到了她的耳边——


“请你好好的保护娜娜莉殿下。”


呵,那是当然。


将女子追随着她的视线阻挡在房门之后,女总督甩动着紫红的长发离开了,脚步沉稳,就像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

【原创】さよなら——再见(Wish you.....后续)2

Chapter  two   倒计时

 

“为什么?”

 

身穿紫色礼裙的人听着男子声音里透着淡淡恼怒的质问,无奈地在心底暗叹一声。普通男人会像这家伙一样这么直接么……

 

她转过身,面对被紫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一切表情的男子巧笑嫣然,甚至还有恶作剧过后的小小的得意。

 

“我喜欢而已,没别的。”

 

见男子又一次沉默,林一边极力若无其事地微笑,一边忍耐着被面具下那双染上怒火的碧绿色眼眸死死盯住的炙热感。其实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借口太过拙劣,但她也不知道,除了装傻她还能做些什么。

 

毕竟,还不到告诉他的时候……虽然自己时间也不多了……

 

送林回到她的房间换衣服,朱雀就打算回书房处理一些未完成的政务了,等舞会结束后,他才能和娜娜莉私下聚会。

 

而且,他也想冷静一下自己的脑袋。虽说如此,只要他一想到她在舞会上出现时光彩照人的样子,那股无名火便又卷土重来,蔓延了他的大片心海。

 

他不懂,林为什么要故意用和那个人一样的装扮参加舞会,又为什么要对他邀舞?是为了嘲笑他?还是只是一时的兴起?

 

朱雀顿时心底升上一种难以摆脱的无力感,他似乎永远看不透那个女子的想法,就像他也看不透那个人的想法一样。

 

就在他为自己的一无所知抓狂的时候,警报器尖锐的蜂鸣刺破了皇宫的寂静,象征危险的红光让华贵的墙壁上泼上了浓重的血色。朱雀转过头,只见纪田亚衣提着长长的裙摆向他跑来,神色紧张。

 

“zero大人,有人入侵皇宫!”

 

两人一边干净利落地解决途中遇见的几个侵入者,一边快速地向林所在的方位移动。朱雀心里明白,娜娜莉身边有柯内莉亚和修奈泽尔,不会有什么危险,再加上并没有人主动来袭击自己……那么,有危险的只有……。

 

当他们来到刚才和林分开的地方,入眼的是两个全副武装的高大男人躺在地板上东倒西歪的惨状,还未脱下紫色裙装的女子镇定得一如往常,在他和纪田亚衣的眼里印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林,没事吧。这些家伙……是佣兵吗……”朱雀细细查看着昏迷的两人身上精良的装备,沉吟着做出了判断,“这些人,就交给杰雷米亚吧。他会查清楚他们的身份的。”

 

“……林?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有听见女子一向略带慵懒的回答,他疑惑的抬头看向一直背对着他的好友,却见到她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颤抖得像是秋天里瑟瑟的落叶。

 

下一刻,林深紫的身影就在他愕然的目光中飘落而下。

 

 

 

“你说什么?!你说林的生命……只剩下2个月?!”

 

“是的。她的内脏和身体内其他的组织结构在半年前就开始衰弱了,这种衰弱似乎是遗传基因里就决定了的。因此无法对她进行治疗。”

 

经验丰富的医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原本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却闪烁出些许不忍。只是,他仍是保持着冷静的语调阐述着患者的病情。

 

“如果不进行器官移植……她的全身器官和组织将会在2个月内全部坏死,然后患者便会脑死亡。”

 

“在她身体不断衰弱的过程中,内脏功能的衰退会给她带来无法言喻的疼痛,直到死亡。”

 

面对正义化身的沉默,医师叹了口气,“其实,即便成功进行了器官移植,她的寿命也不会超过30岁,毕竟她的基因决定了她身体的机能会逐渐消退。器官移植……只不过是延命的方法罢了。”

 

戴着紫黑色郁金香面具的人无言地走出诊疗室,有些呆滞的走向林的病房。他其实并没有听清医师作出的诊断和感叹,他的脑袋里乱哄哄的,像是有无数的枪炮在里面轰鸣,只有一句话清晰地浮现——

 

她的生命……只剩下2个月了。

 

朱雀停在病房门前,透过明亮的玻璃望着坐在床上安静看书的女孩。宽大的天蓝色病号服罩在她原本就比普通女孩子更加纤细的身体上,显得不太合身,让她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瘦削。

 

林的身材,与其说是女孩子普遍的苗条,不如说是纤弱。明明身体像是风中被吹伏的蒲草,心却又像是钢铁铸成的那般刚劲,连最强的风暴也无法撼动她的意志。

 

朱雀这才发现,原来连身材纤瘦、却意志坚定这一点,林都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啊,他们跟他,真的完全不同。不像自己,虽然身体强健得堪比野牛,心灵却总是那么软弱,连刚才那小小的噩耗,自己都感到无法接受。

 

他自嘲,嘴角却怎么也弯不起来。

 

脑海中忽然蹦出了医师说过的一个词“疼痛”。在回想起那整句话后,朱雀望着女孩专注于书本的安静神情,心底倏地泛出阵阵刺痛。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他知道了那个人一直以来的心意之后,他在林的怀中放声痛哭的时候。

 

她,是用怎样强悍的意志,将那近乎蚀骨的疼痛尽数隐藏在自己的笑容之后的?朱雀想,也许她是习惯了吧,习惯了忍受疼痛,习惯了在疼痛中细数自己余下的时间。

 

攥紧胸前的衣料,他觉得林的痛楚正一点一点的转移到他的心脏上,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

 

踌躇了好一会,朱雀才终于推开了病房门,迎上了幼时好友带着笑意的目光。他看着她红色的眼眸,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医生说,你……”

 

“我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了吧。”

 

听见女孩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的语气,朱雀睁大了眼,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2个月。”

 

“哦。比我想象的要多。”

 

“你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

 

“嗯。只是我不知道能撑多久。”

 

“那么……”朱雀动作粗鲁地扯起在床上坐着的人的衣领,碧绿色的眸子里怒火将围绕在身边的低气压爆发出来,他咬牙的声音即使隔着面具也清晰可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早一点告诉我的话,说不定我就能救你!你也是,他也是,都这么不信任我吗?!你就那么想一个人静悄悄的死掉吗?!”

 

面对朱雀积蓄已久的失控,被粗暴对待的女孩只是直视着黑紫色面具下的那双绿色眼眸,脸上的表情镇静而坦然。

 

“是的。”

 

被狠狠摔回床上,林静静地看着在世人面前永远冷静高尚的救世主愤怒地甩门而去。等到连墙壁和地板的震动都消失殆尽了,她才翻开被男人打掉的书继续阅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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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One  幻梦

 

纪田亚衣听着前面的人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心底渐渐泛上些微的担心。她在上司身边做事也已经有将近五年了,却几乎从没见到她的上司生过病,连受伤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队长,您没事吧?是感冒了吗?”

 

可这是夏天啊。亚衣下意识地望向了窗外,金色花瓣的向日葵挺着圆圆的花盘,随着清风轻轻摇摆。

 

她记得,那些花都是自己的上司命令园丁种的,还特意种在了zero大人书房阳台外面的花圃里。偶尔她替void送文件给他时,会见到那位大人望着金色的阳光和花海默默出神。

 

“没事,只是最近累了点。今晚女皇生日宴会的准备做好了吗?”

 

“啊,是!”急急忙忙拉回自己又一次跑了十万八千里的心神,她在回答了上司的提问后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那个……女皇陛下说,这次的聚会她想换一个形式……”

 

“换一个形式?”

 

“是的……陛下说,她想举办一次假面舞会,出席人员必须佩戴面具。”

 

察觉到上司的沉默,亚衣说完女皇的要求就不敢出声了。她不知道,坐在她面前脸戴面具的女子的心里却是另一番心思。

 

“我知道了。过一会儿你就将所有请柬送给受邀之人,记得给zero大人也送一份过去。”

 

“可是,zero大人不是……”从来不参加任何公开派对的吗?

 

“女皇的生日舞会,他会去的,你只管送去请柬就好。”

 

“嗯。那我先告辞了,队长要保重身体啊!”

 

亚衣没注意到自己在听到“zero会去参加宴会”时雀跃了不少的语调,也没注意到上司面具后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离开房间。

 

林起身走到浴室,平静地用水冲洗掉了手掌上刺眼的血色。

 

今晚的帝都,彩灯高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皇宫里,布里塔尼亚第100世皇帝娜娜莉·vi·布里塔尼亚的21岁生日聚会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每个入场的人身着华服,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走到年轻女皇的面前恭敬行礼。女皇端庄的坐在轮椅上,浅紫色琉璃般的眼睛透过金色的假面流出笑意。

 

紫红长发的皇女和金发紫眸的皇子立于女皇的身侧,更是增添了皇室的威严。

 

看着人开始变得多起来的会场,娜娜莉露出喜悦的微笑,但在看到那个孤零零靠在墙边的黑色身影后,又轻轻地一叹。

 

她这次故意举办一个假面舞会,就是想让没有办法在其他人面前脱下假面的他也能享受节日的快乐。曾经米蕾会长说过,节日对于人来说是必要的。因为那是能让人忘记暂时的苦痛和难过、能让人尽情享受人生快乐的时间啊。

 

可是,到头来,她仍是没办法让那个人开心起来。

 

柯内莉亚望了眼时间,示意年轻的女皇舞会可以开始了。娜娜莉没有在人群中找到另一个她熟悉的人,只能带着隐隐的失望收回了搜寻的目光。

 

“今天,很感谢大家来为我庆祝生日,我感受到了大家真挚的祝福。接下来,希望大家可以享受舞会的时间!”

 

随着音乐声在整个大厅响起,舞会正式开始,一对对舞者走入舞池,盛装和假面在灯光下五光十色。

 

朱雀倚着墙壁,透过紫黑色的面具望着欢乐的人们,碧绿的眼里闪过歉意。

 

他不是不知道娜娜莉的想法,但是他早已不习惯这种欢乐的派对气氛了。也许是他从来就没有习惯过。

 

除了在阿修佛德学园里的时光。米蕾会长的搞怪庆典每次都会让他们学生会的成员们焦头烂额,但是他也由衷的觉得,那时真的很快乐。

 

因为那时还有他。

 

想起了黑发少年微笑的样子,朱雀苦涩地微笑。虽然每年林都有陪他一起回到枢木神社去看望那个人,但是随着时光不断流逝,他发现对于那个人的思念像黎明前的大海,在他的心底一次次地涨潮、汹涌。

 

“zero大人不享受一下舞会吗?难得看见您出席这样的场合呢!”

 

一边应付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女宾们的邀请,朱雀一边在面具下扫视着周围,想找出让自己脱离目前“困境”的办法。他的视线停在了距离自己不远的纪田亚衣身上。

 

那个一直在林的手下做事的女孩今天穿了一条金橙色的舞裙,配上脸上金橙色的面具更是显得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平日里总是穿着工作制服的她,在今天的舞会上却展现出了独属于年轻女孩的亮丽。有不少男性都向她邀舞,亚衣却只是微笑着摇头拒绝。

 

感觉到zero的视线,亚衣不失矜持的点头,她猜到了zero的心思,便慢慢的向他的位置走去。但是,她自己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内空响,一下一下,几乎要夺去她强装镇定的呼吸。

 

“zero大人,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能与您共舞一曲吗?”

 

朱雀在身边男女的哗然声中盯着纪田亚衣伸出的手,紫黑色的面具将他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在“零之镇魂曲”的最后一步实施前,他被驾驶着“红莲二式”的华莲打败后,在“Lancelot·Albion”灼热的驾驶室里尝试逃脱时,他抬头看见的伸向他的那只手。

 

黑色的发在爆炸的风里飘扬不休,背光的脸上血红的瞳眸却平静如镜。明明是在生死一线的情况下,那只纤细的手却异常坚定地伸向他,没有颤抖,似乎就算他不会抓住它,那只手也依然会在那里,直到他抓住它为止。

 

“zero大人?”

 

被亚衣的声音唤回心神,朱雀抬起头望了亚衣一眼。这个女孩在近几次的刺杀中保护了他,应该值得信任。这么想着,他缓缓地将自己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移到女孩的手的下方,打算拉住对自己发出了邀请的女孩。

 

毕竟,今天是娜娜莉的生日,他不想让那个温柔的女孩子在这一天还要为他担心。

 

就在他即将托住纪田亚衣微微颤抖的白皙手心时,舞厅大门敞开,发出了刺耳陈旧的响声。所有人的惊叹声让他下意识地皱眉,却又在目光真正碰触到来者的那一刻睁大了面具下碧绿的眼。

 

来人落落大方地向一脸惊愕的女皇行礼致敬,表达了自己迟到的歉意和对女皇生日的祝福。在得到了年轻女皇的欢迎后,她不卑不亢地转身,走下铺着红毯的台阶。

 

“柯内莉亚皇姐,那个人……”

 

“啊,应该是她了。”束起了紫红色长发的高傲皇女回答道,妩媚而带着英气的脸上略带疑惑。她想不通,那个平日里并不喜欢出风头的女子为何要以这种方式登场。就连和她站在一起的金发宰相也是用一种充满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女子晚礼服露出的纤瘦后背,他总觉得这个背影他似乎有点儿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所有来宾愣愣地望着全身包围着凛冽又高贵气息的女子,望着她深紫色的晚礼服轻盈的裙裾随着款款的脚步摇曳,仿佛鸢尾花盛开的三片花瓣,精致而优雅。男宾们一边竭尽全力让自己的目光从女子白皙细长的脖颈和修长的脚踝上移开,好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身边瞬间黯然失色的舞伴身上,一边却又在心底暗暗地祈祷着自己被幸运地选中,偷偷地咽下因紧张而分泌的唾液。

 

迟到的人无视了舞厅里奇异的寂静,无视了宾客们或炙热或惊异的眼睛,她隔着银粉装饰的漆黑假面扫视着人群,最终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镶着水钻的舞鞋敲击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回响在舞厅里,也一声一声的回荡在朱雀的心里,应和着他不断加快的心跳。

 

“zero大人?”

 

纪田亚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见到她一直仰慕的男人仿佛被定格了一般僵在原地,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距离她的手只有仅仅1cm,却再也无法接近一分。紫黑色的郁金香面具面向步步生莲的黑发女子,就像被磁石紧紧地吸引着,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女子在静止的人群中穿行着,甚至有人为她让出了一条小路,而路的尽头就是一袭黑衣的正义的救世主。每一个近距离看见她的人都不由自主垂下了头颅,像是为女子的美丽所折服,又像是被她凌冽冰冷的气势压倒。

 

她像是高贵而强大的王者,所有的人都只是她顺服的臣从,只能在她的气场下表示臣服。

 

女子畅通无阻地来到头戴着紫黑面具的人面前,高傲地伸出左手,樱色的薄唇轻轻一勾。

 

“Shall we dance?”

 

连邀请都是女王般的傲然。音量不大,却带着王命般的干净利落和不容拒绝。

 

朱雀盯着女子银光闪烁的纯黑假面,盯着她被纯黑长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着魔了一般收回已经伸出的手,转过身面对女子强势到极致的邀请。将身后年轻女孩失望的眼神抛到脑后,他鬼使神差地轻托起女子纤小的手掌,在面具下露出他人无法看见的微笑。

 

“My pleasure。”

 

他将女子牵入舞池,右手熟稔地轻环住她的腰,待她也将右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舞曲的音乐才再次响起。两人在全部人的注视下轻盈地迈步、旋转,黑色的披风和深紫的裙裾一同飞扬。在柔和的乐声中,两张面具反射着金色的灯光,衬得舞池中央的两人耀眼的不可直视。

 

直到好几分钟后,男宾们才死了心,纷纷拖着自己的舞伴再次进入舞池忘情舞蹈。舞厅中再次充满了欢乐喧闹的空气,仿佛刚才的静寂只是一场幻觉,只有被无声拒绝的金橙色衣裙的女孩仍呆望着人群中突兀的黑色背影。

 

朱雀牵着女子的手,敏感的感觉出这只纤细的手臂中蕴藏的力量,那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臂力。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明明并不喜欢如此郑重的打扮,她却为了他脱下了戎装,换上了礼裙,真不知道这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目光流连在随着动作甩动的黑色长发和银边面具下精致的面容,朱雀眼里弥漫上恍惚的色彩。他忽然遏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个在学园的“男女转换祭”上被强行换上了长裙的俊美少年,想起了少年恼羞成怒的染上红晕的脸庞。

 

虽然小时候他也有开过玩笑说林和那个人更像是兄妹,却因为让娜娜莉不开心而被一向爱护她的两人狠狠训斥,从此便再也没提起过。或是……再也没有机会提起。

 

不可否认,除却发型和眼睛的颜色,林真的长得和他很像。

 

虽然后来林的右眼多了一道疤痕,但戴上面具后,她那完全褪去了少女的圆润和稚嫩而变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轮廓几乎与那个人一模一样。每次看见林戴上面具的脸,朱雀总是要忍住将她看成他的冲动,并且抑制住心底快要翻腾的想念。

 

但是今晚,这种要命的情况似乎更糟。当他接受邀请的那一刹那,映在他眼中的不是他从小的好友,而是那个成为了帝王的黑发少年。天知道他是怎样将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Yes,your majesty”硬生生地咽回去的。

 

可是……哪怕只有一晚……他也想再和“他”待一会儿……

 

哪怕是虚幻的美梦,也不要让我那么快醒来。

 

林瞄着明显是陷入了某种情绪的朱雀,在旋转的瞬间清浅地笑了,只是再面对着他时又恢复成了冰山女王的模样。无意瞅到身边旋转的一对对舞者滑过他们身边时眼中的惊异,她的心也仿佛渐渐下沉到了幽深的湖水中。

 

第一次共舞的他们,那一举一动的完美默契都只是因为一个人。

 

她不会忘记,在金红色的黄昏中,俊美的少年牵着她的手,踏着音乐悠扬的节奏,在活动室里认真地迈着舞步,优雅得仿佛还身处在布里塔尼亚巍峨的皇宫中,皇族的高贵不言自喻。

 

无论是优雅沉稳的男步,还是轻巧温柔的女步,都是那个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黑发皇子一步一步教导出来的。她和朱雀,有着同一位优秀的老师。

 

她很清楚朱雀现在身处怎样的梦境中,因为她也一样。

 

曲末的最后一个旋转结束后,大部分舞者都四散开来休息,原本略显拥挤的舞池一下子空旷起来。身着黑衣的正义化身和他鹤立鸡群的舞伴站在舞厅的中央,似乎是意犹未尽。

 

其实,只有离他很近的她才能听见,郁金香面具下传来的犹如呓语的呼唤——

 

“鲁鲁修……”

 

梦总要醒来,不管它有多么美好,不管你有多么不情愿。

 

女子踮起脚尖,两手攀上了身边男子宽阔的肩膀,毫不顾忌自己亲呢的动作让两人再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仿佛私密地耳语一般,她把自己的樱唇凑近了遮住了男人整个头部的面具,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念出解除美梦的咒语——

 

“我不是鲁鲁修,朱雀。”

 

然后,她安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仿佛被冷水泼醒的男子大梦初醒的僵硬和沉默。但她没预料到,男子也作出了和她一样胡来的举动——他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拉着她径直离开了舞厅,徒留下舞厅里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以及修奈泽尔宰相和柯内莉亚军事总督头疼到极点的神情。

 

金色短发的宰相阁下无奈地揉着眉心,他虽然早就清楚zero和他的部下总喜欢“出其不意”,但依然为明天如何利用全国媒体澄清两人关系的问题担忧不已。瞟了一眼自己皇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修奈泽尔估计对方心里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原创】さよなら——再见(Wish you.....后续) 反逆白黑 序章

这一篇是我一直在写的(就是没写完。。。。)Wish you a sweet dream,your majesty的后续,可能白黑的部分会比较少,因为主要是想给林这个角色一个我认为好的结局,但会通过林和其他人的眼去看白黑之间的感情。

 

序幕

 

“void,就位了吗?”

 

林听着无线电中传来机械的合成音,打开KMF的舱门跳下了地面。

 

“已到位,你那边如何?zero。”

 

在私下的谈话,她和朱雀才会互称对方的名字,一个是曾经的恶德皇帝的护卫,一个是曾经的恶逆骑士,自然明白如果两人的身份泄露出去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嗯,我和修奈泽尔都部署好了,就等攻进对手的主基地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倒是你,别因为只是个分基地就大意了,毕竟他们也是EU(Europe Union)境内最大的恐怖组织势力。”

 

自“零之镇魂曲”之后,7年的时光已经足够将从前那个粗神经的天真少年,或者说体力超群的人体兵器,打磨得成熟沉稳、心思缜密。

 

“明白了,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那边就行了。”

 

“……你真的不需要增援吗?我记得你只带了你自己的部队吧,兵力不会太少吗?”

 

林勾了勾唇,一开始温软的弧度在话语脱口的一刹那锋芒毕露,像极了从前黑发的皇帝脸上的狂傲神情。

 

“你以为我是谁,zero。”

 

短短的几个字,甚至是有些不敬的口气,却让无线电那头的人在面具下的眼里神色一滞,随之流露出无奈却又信任的眼神。

 

“好,发生什么意外情况随时联络。”

 

朱雀正要关掉瞬时通讯,却听见女子平静如水的声音通过电波,跨越了遥遥几千公里的距离来到自己的耳朵里。

 

“女皇陛下邀请我们今晚共进晚餐,别迟到了。”

 

他哑然失笑,虽是用极为官方的陈述语言说出来的话,他却凭着与对方的默契就轻易懂得了话中真正的内涵——

 

早点结束战斗回皇宫,娜娜莉还在等我们一起吃晚饭呢。

 

他笑着闭上眼,想象着亚麻色长发的女孩儿坐在温暖的炉火旁耐心等待的模样。等到那双碧绿的眼眸再次睁开,里面的温柔和暖意都荡然无存,只余下坚硬的冰冷和绝对的冷静。

 

在战场上,他不是枢木朱雀,他是zero,奇迹的代言人,无往不胜的军事天才。

 

他会,也必须带领手下的兵将们赢得这场反恐战争的胜利。

 

林摘下耳朵里的无线电耳机,用轻微的力气将它碾碎,随手丢在了岛上黑色的礁石上。

 

她警惕地环顾一圈,四周除了黝黑的乱石和灰蓝的大海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这是一个荒凉偏僻的渺小海岛,隐蔽性很高,连精确度最高的地图上也没有标记出来。

 

唯一造访这个小孤岛的,就只有她,以及她的KMF了。那些在无线电里所说的“部队”根本不存在,林把他们都留在了皇宫里,美其名曰:保护女皇陛下的安危。

 

看来不存在被人跟踪或盯梢的可能性,林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全身,确认没有任何的窃听设备。最后,她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光滑的表面上没有一点划痕,这并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调出短信记录,发光的字符书写的是这个小岛确切的坐标,以及分基地头领要求单独与她面谈的信息。如果仅仅是这样,并不足以吊起林的好奇心,她只会觉得这帮人无非是想给她一点好处求得自己的性命罢了。

 

但是,在短信的最后,那个展翅的血色飞鸟的记号让她从头到脚都悚然了。

 

合上手机,林走向前方天然形成的溶洞。

 

才走了几十米,她就感觉到地面的硬度改变了,高跟的皮鞋在脚下不断发出“嗒嗒”的声响。镶嵌在岩壁和地面中的白色灯管依次亮起,照亮了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内,整个岩洞的内壁都铺满了合金铸成的银灰色钢板,让林在一瞬间有一种自己是被困在桶里的猎物的感觉。

 

一个手里托着重机枪的男人远远地向她走来,枪口像是一只眼睛般的上下打量着戴着白色面具的女子,然后故作傲慢地发问:“你就是zero的护卫队队长?”

 

如果他的声音没有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话,林也许不会那么看不起眼前人高马大的壮汉。她只是轻蔑地笑,仿佛她才是盯着猎物的猎人。

 

“如果我说不是,又怎么样?难道你们不是因为知道我就是本人才让我进来的吗?”

 

话音刚落,林就用眼角瞟了一眼岩壁的角落,摄像头转动着发出机械音,自动聚焦的镜片反射着不怀好意的银光。

 

浑身肌肉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女子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轻视和嘲讽。她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某人监视着。在她的眼里,男人和幕后者所做的一切防备就毫无意义。

 

男人气急败坏地对通讯耳机吼了一句,除了有被看穿的恼怒以外,他还清晰感觉到了恐惧像一阵寒气一般窜上了他的脊背,“x的,这人竟然是个女人!!”

 

一向是狂妄不羁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害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并不知道,不久之后,他就会对自己原来的看法打一个大大的叉号了。

 

林跟随着男人,向前走了大约五分钟,就来到了一个无比宽敞的类似大厅一样的地方,四壁和地板仍是被合金钢板覆盖得严严实实,似乎在告诉每一个侵入者,哪怕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别想从这里逃走。

 

完美的、密闭的陷阱,专为最强大的猎物设计。

 

大厅中心,钢铁制成的王座上,肌肉虬结的健壮男人如同打量着猎物的狮子,领导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表情战战兢兢的老人,白色的大褂显示出他只是这座基地的医护人员。

 

“你就是zero的护卫队队长?”

 

毫不在意地瞄过似乎是首领的男人充满暴戾的脸,林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点,露出自信的微笑。

 

“同样的话我没想过说第二遍,我只会和这座基地真正的头领说话。伪装就不必了,既然你猜到我会来,就应该知道我喜欢速战速决。”

 

王座上男人神情一震,原本如雄狮般的气势瞬间像是被暴雨打湿了一样低落下去,他自觉地走下王座,站在一旁等着自己真正的头领坐回本来就属于他的王座。

 

身着白色长褂的老人收起了怯懦的神色,用不似普通老年人的稳健步伐踏上王座,老花镜后的琥珀色眼睛隐含着满意和疯狂,却又不动声色。

 

他挥挥手,让大厅里的两个壮汉都离开,林只能听见背后钢制的机械门渐渐地合上,发出上锁的清脆声响。

 

“啊,终于见到你啦!我最骄傲的作品!我一生的最高成就!”

 

林漠然地望着老者从威严的头领变成一个满脸喜悦的科学家,那些在外人耳中是莫大赞誉的词句,在她听来却是无比的刺耳,让她想直接用一颗子弹塞住那张衰老的嘴。

 

 

老者见女子一脸的冷漠,布满皱纹的脸上仍是兴致不减,竟是自顾自地开始讲述自己完成“杰作”的过程:“从你还是个胚胎的时候我就在看着你,看着你慢慢地成型、生长,慢慢地长出和那位殿下一样的黑色发丝和黑色睫毛,还有那美丽至极的脸庞。”

 

毫不在乎林的沉默,老者欢喜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皱纹层层折叠,使得那张干枯的脸更为扭曲。

 

“这一切都终结在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为什么?!为什么不是高贵的紫色?!为什么和那位殿下的不同?!”

 

浑浊的咆哮中,林听到老者牙齿互相碰撞的声音。

 

“啊!就因为这么小的一个错误!就因为那么小的一个不同!那些混蛋就把我从教团里扫地出门啦!就因为眼睛颜色的不同!”

 

老者平复着嘶吼过后急促的呼吸,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女子,眼里尽是疯狂。

 

“不过他们竟然没有‘清除’你,这我倒没有想到。不仅如此,他们还把你安排到了那位殿下的身边。这真是不可思议。”

 

林面具下的眼睛里显现出刀剑上的冷光,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想杀死面前这个疯子。她攥紧了拳头,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杀意压下。

 

“我一直关注着你,从你跟在那位殿下的身边开始,我就没有放弃过。即使不在教团里,我也一直坚信你绝对是我最出色的作品!”

 

“哦!你果然不负我的期望!先是最强的暗杀者,到了日本后又成为那位殿下最锋利的剑!你的谋略、才能,甚至不在那位殿下之下!而且你还拥有那位殿下没有的格斗天赋!”

 

老者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忘我,仿佛陷入了什么美好至极的幻境。

 

“那些教团里的白痴做出来的东西都没有自我意识,甚至刚刚诞生就死去了!就连玛丽安娜皇妃也因为被v.v教主杀死而没能再生育出体质适合的后代!而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就做到啦!!”

 

忽然,老者原本恍惚的表情变得疑惑,用迷惑不解的目紧盯着女子雪白的面具。

 

“可是,既然你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为什么会甘愿位于那位殿下之下呢?明明你和那位殿下一样,血脉里流淌着布里塔尼亚王族的骄傲啊?为什么……”

 

老者一手撑着下颔,在宽阔的大厅内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地说着自己的思考过程。“我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最终达到了一个结论:你追随那位殿下,应该是复制体对本体的本能性服从……虽然还没有得到验证,但是只要本体消失了,复制体就可以将他的位置取而代之……”

 

“喂,你说够了吧。我不是来听你的研究报告的。”林别过头,打断了老者的絮絮不休,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忍耐到他把所有的真相说完。

 

老者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笑着拍着自己的脑门,老花镜后的眼里的狂喜流淌进他脸上的每条皱纹里。

 

“啊!对了对了!我们还是来谈谈现在吧,毕竟过去的都已经不再重要啦!我现在还在进行着那些研究,但是仅仅一个恐怖组织是没办法支持巨大的金钱花费的!”

 

“所以,你想说服我,跟你合作?”

 

“没错!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创造者!当然,我不会让我最满意的杰作失望的。”

 

说着,老者笑着按下了墙上的按钮,一道黑布被拉开,露出了后面散发着莹莹蓝光的玻璃

水槽。

 

林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面具后的瞳孔紧缩的如同针尖。

 

清透的水槽里,黑发的孩童安静地漂浮着。

 

“你看,这是新的复制品!”老者注意到林的惊愕,更是洋洋得意,“只要你想,你可以把这个作品培养长大,再把他拥护为王。你不是一直想和那位殿下在一起吗?”

 

老者的声音在说最后的那句话时带上了若有若无的引诱色彩,就像是传说中深海中人鱼的歌声,虚无缥缈,不知不觉间就将人拉进了深渊。

 

林依旧沉默,纤细笔直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她周围的时间都被冻结了一般,凝固滞重。

 

老者对自己的条件很有自信,他深知人性的弱点,尤其是复制体的弱点。所以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让自己的杰作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

 

“呵,真是个诱人的条件啊。”随着一声轻笑,林身边的空气恢复了流动,只是这份轻松才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被接踵而来的凶猛杀意吞噬得干干净净,“不过,我不稀罕。”

 

林清晰的听到自己脑海中什么东西绷断的脆响,她就像是听见了发令枪响的运动员,兴奋和怒火在脑海中烧成一片,让自己“想杀了他”的欲望愈发强烈。忽然,林发现自己的左眼一阵炙热的疼痛袭来,忍不住低下头捂住了面具的左边。

 

“是么?你不合作?”老者不是没感觉到那膨胀的杀机,但他依旧气定神闲,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那就没办法啦。”

 

身后机械的大门开启,几百个彪形大汉扛着重机枪冲入大厅,黑洞洞的枪口包围了中心的女子,大有把她打成马蜂窝的架势。

 

“你不合作,我只能采取些强硬措施啦,反正尸体也同样具有研究价值。”老者掏出一把轻型手枪,指向女子,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子弹打在林的面具上闪现出火花,光滑的表面延伸出裂痕,坠落在地并发出碎裂的轻响。

 

林仍是低着头捂着左眼,那种灼烧似的痛楚还未完全消退。她蹲下身,装作捡拾碎片的样子,在所有人都掉以轻心的瞬间手指轻抚过长长的白色衣摆,下一秒她便扣下了指间的袖珍枪的扳机,看着总电闸处爆裂起火。

 

霎时,大厅里一片黑暗,所有光源都被切断,只有漂浮着黑发孩童的水槽还在散发着冰凉的光。

 

那些身经百战的壮汉们不禁慌了手脚,他们从来没有预想到这种结果,原本齐齐指向一个人的枪口开始左顾右盼,害怕失去原来的目标,殊不知自己是将枪口指向了对面同样慌乱的同伴。

 

牢笼里只回荡着猎物们急促的喘息,而猎手早已潜伏于黑暗中。

 

一开始迎接林的男人忽然感觉到了自己面前属于人的温热吐息,鬼魅般的诅咒声竟是如此靠近,仿佛就在他的耳畔——“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出这里。”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冰冷和漠然。

 

那不是威胁,而是来自魔鬼的预言。

 

他微微扭转脖颈,原本紧张得拉紧的五官在看到一双闪着血红色光芒的眼睛时变得狰狞而扭曲。

 

男人端着机枪的手开始颤抖个不停,牙齿打颤的撞击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几乎盖住了他心脏轰隆的闷响。

 

他不是没见过比自己强悍的敌人,但他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恐惧。

 

因为他从未面对过浑身杀气如同地狱里厉鬼哭叫般凄厉的敌人,她在自己身边低语的时候,就像每时每刻都在用尖刀对自己处以凌迟酷刑,连恐惧和疼痛都因为失去了力气而无法叫喊。

 

他的额上早已是冷汗密布,冰凉的液体从眉间淌下,打湿了整张表情扭曲的脸。他的手指僵硬地扣住了扳机,仿佛这样能缓解他的惧意,结果却只是将机枪的外壳抹上黏腻的汗水。

 

他艰难地强撑着不被恐惧感压垮,而他认为已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时间,其实不过十几秒。

 

十几秒后,这个男人便陷入了自己亲手创造的地狱。

 

终于,他开始朝着声源的方位开枪,枪口喷射着火舌,他崩溃地大吼。在第一串耀眼的火花在黑暗中闪起后,更多的火舌伴随着无数痛苦的惨叫接连喷射。

 

黑暗的大厅里,血腥味染尽了所有的空气,仿佛最可怕的地狱绘卷。

 

壮汉们都不敢放下手中的枪支,哪怕他们明知击中的是他们自己的同伴。他们早已忘记敌人不过是一个女人,似乎他们对付的是可怕的撒旦。

 

最后,万籁俱寂,只剩下两个人平静的呼吸声,以及黑暗里未死之人无力的呻吟。

 

“你果然很优秀。”老者叹了口气,再次露出既无奈又惋惜的神色,忘记了林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当一直将脸埋在阴影里的女子抬起头的时候,老者见到黑暗中一只血红的飞鸟在展翅。

 

林缓缓放下自己的左手,露出了原本遮盖的左眼,两只飞鸟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闪烁着可怕的杀意。她自己并不知道,在老者的眼中,现在的她浑身散发着和从前的黑发皇帝一样的凌厉气势,仿佛君临天下的帝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你竟然……”老者第一次流露出惊讶的眼神,就像好奇的小孩第一次见到了恐龙的巨大骨架般新奇,“你竟然已经开启了两眼的geass!这真是太棒了!!”

 

“既然你是我的‘创造者’,你应该很清楚我的geass能力是什么。”

 

“不,”难得的,老者认真而疑惑地纠正林的话,“当年C.C教主给予你geass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教团里了,而你之后几乎没有过geass觉醒的迹象,所以我并不清楚。”

 

“哦?那好,让我来告诉你。”林直直的望向老者因衰老而显得浑浊的琥珀色双眼,看着他眼珠的周围笼罩上一圈血红的光芒。

 

老者抓着枪的手不受控制的动了,枪口颤颤巍巍地上移,停在了老者的太阳穴上。

 

“原来如此!你的能力是‘控制他人身体的一部分’!”老者惊喜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就像是正确回答了老师问题的小孩那般雀跃,“这真是太棒啦!虽然不像本体那样有着‘绝对遵守’的王者之力,却也是控制型的geass!果然你是最棒的复制品!”

 

“在你死前,让我告诉你几件事。首先,我不是任何人的复制品,我就是我;其次,那位殿下也不是什么实验的道具,更不是用一个一样相貌的人就可以代替的;最后一点……”

 

林在黑暗中冷冷地笑了,就像嗤笑着人类的恶魔。“双眼的geass是因为你惹火了我才开启的。而我不仅可以控制他人身体的一部分,如果力量足够强,我可以控制全身。”

 

老者张张嘴,舌头却不听他的使唤,什么都说不出,他发现他的身体每个部位都不再属于他了,控制权在他所谓“最高杰作”的手里。他忘记了,他制造出来的“东西”不只是geass的适应体,而且还是杀人的利剑。

 

轻型手枪拉开保险的轻响在黑暗中一闪即逝,紧接着就是火花喷出的轰鸣,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血液腥甜的气息蔓延开去。

 

她不想再让那个疯子活着。不仅是因为他曾经做过那么多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诞生的真相,还想继续geass的研究——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立场来说,她也不能让这种人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Geass,这种恶魔的力量,绝不能再留存于世间。

 

最起码,不能让它存在于,这个有着娜娜莉和朱雀——那个人所珍视的人的世界。

 

平静地拾起摔在地上的轻型手枪,林敛起了脸上愤怒和嘲讽混合的冷笑,跨过老者的尸骸,来到水槽的面前。

 

荧荧的蓝光笼罩着男孩赤裸的幼小身体,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静脉仿佛冰面下蜿蜒生长的植物藤蔓,连接着无数条细长透明的软管,它们为沉睡中的男孩输送着长大所需的养分。

 

黑色柔软的发丝随着水轻轻摇曳,哪怕刚才的枪战和血腥近在咫尺,男孩的安眠也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打扰,纯黑的睫毛安静得像夜里的蝴蝶。

 

他的睡颜恬静而柔和,似乎真的在做什么不忍醒来的好梦。只有林知道,他不可能会做梦,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苏醒过。

 

林满脸的肃穆,她紧盯着男孩稚嫩的脸,眼里沉静如水却又寒冷得仿佛北冰洋无边的冰海,就连她眼中那飞鸟的血色光芒也因此沉淀了下去。

 

她握了握枪柄,似乎是想让自己更坚定些,却感觉不到手枪细微的线条早已狠狠地勒入自己的手掌。

 

她就这样定定地望着水里的男孩,两人像是在对峙,又或许只是单方面的凝视。

 

等到几乎慢了下来的时间再次不断前进时,林才举起了手中的枪,将枪口对准男孩的眉心,右手的食指缓慢地扣住了扳机。

 

“さよなら。”

 

随着话语一同飞出的是射出枪膛的子弹,瞬间穿透了水槽的玻璃射入了男孩的脑颅。淡红色的水从弹孔里快速流出,形成一条透明的水柱。

 

林看着男孩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尸体,看着从他脑后不断汹涌而出的血液,与鲜血有着同样残酷色调的眼睛里疼痛一闪而过,最后只剩下深邃的决意。

 

那是与黑发的皇帝决心与全世界为敌的时候一样的眼神。

 

哪怕双手染满鲜血,也要继续走下去,这漫长的修罗之路。

 

即便早已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死亡,也不容许自己的脚步放慢一分一秒。

 

转向水槽旁边大型的控制系统,林打开了这个分基地的资料库。看见熟悉的黑发少年被作为立体影像投射出来,她眯起眼,狠狠地抽气后又发出一声叹息。

 

投射出来的其实并不是她所爱的那位高贵的皇子,而是水槽里的男孩预测18岁的模样。

 

林看着被高科技完美再现出来的那双晶莹剔透的深紫眼眸,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如果男孩真的睁开了这样一双眼睛,她就不可能杀死他了,即便只是伤害都无法做到。

 

仅仅是被那双眼眸注视着,她就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了。

 

机械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林努力地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所有资料的删除和拷贝上,这样她才不会为刚才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后悔。

 

不是因为罪恶感,而是因为过于长久的思念——思念她心底唯一的王。

 

终于,林松了一口气,听着无数珍贵的研究数据被不停删除的运算声,她拔出移存了所有最核心机密的硬盘,毫不犹豫的将它踩碎。

 

这些东西必须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被毁灭或者永远埋藏,而她选择了前者。

 

然后,她用枪里剩余的几发子弹,引燃了放在角落里的汽油。火势熊熊的蔓延,火焰像是噬人的巨龙般吞没了基地里所有的人,不论是已经死去的,还是受伤未死的。肉体被烧着的焦味和垂死之人绝望的惨叫萦绕在基地大厅高高的顶部,挥散不去。

 

林独自走出溶洞,血红的眼瞳里飞翔着妖异的飞鸟。她掏出那部有着所有讯息的手机,丢向身后金红色的火光。站在洞口,她下意识地回望早已化为火海的洞穴,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透明的水槽,以及里面沉浮的身影。

 

回到KMF的驾驶座,林将机体上装载的镭射炮的炮口指向溶洞洞口,按下操纵杆上的发射键。红色的激光束像刀子切割奶油那样割裂了坚硬的山体,最后将集中的能量爆裂开来,炸塌了溶洞上方的一整座石山。滚落的石块将原本大开的洞口砸得完全崩坏,也将里面所有的秘密尽数埋葬。

 

最后望了一眼不起眼的小岛,林没有丝毫留恋地以最快的速度离去。那个在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小岛,被远远的遗忘在她的身后,消失不见。

【原创 反逆白黑/朱修】Wish you a sweet dream,your majesty.6

Ⅵ.The living return:生者回归

 

朱雀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初升的太阳将炫目的金色光芒斜照进房间,让躺在榻榻米上的他不由得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他隐隐约约的想起昨晚他在林的怀抱里泣不成声的狼狈样子。

 

“醒了?起来吃早饭。”拥有血红双瞳的女孩早已换下了被他的眼泪染得不像样的浴衣,穿上了来时身上的便服。

 

又是清淡的日式早饭,味噌汤的暖热让原本有些宿醉的朱雀舒服了不少。在他填饱了肚子后,看到林站在门口,眺望着山上的景色。

 

“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林回头对他神秘的一笑,没戴面具的清秀面庞在阳光下熟悉美好。

 

走进神社最深处的主堂,再拐过几条细长的走廊,林停下了脚步,手指指向前往的方向,示意他一个人过去。

 

朱雀顺着林所指的方向继续走着,走廊上寂静得只余下鞋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脚步声。到了尽头,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片明亮的天井里,一根约1米高的紫水晶柱矗立在那里,光滑得如同明镜般的表面在金色的阳光下反射出浅紫的光辉。周围如茵的草地上,不知是谁种满了紫色的鸢尾花,在微风中轻柔的摇曳。

 

明明林没有告诉他,朱雀依旧知道,这就是他要来的地方。

 

他也知道,这就是那个人为自己选定的埋葬之所。大概是使用了geass,叫林把他的尸体搬运至此的吧。

 

走下台阶,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人沉睡的地方,最终站在了水晶柱前。伸出手放在上面,还能感觉到酷似那个人体温的微凉。

 

昨晚还杂乱无章的心绪在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就不可思议的沉静下来,一个自然的微笑出现在他平静的脸上。

 

“好久不见了,抱歉这么迟才来看你,鲁鲁修。”

 

当那个被他自己尘封了近3年的名字再次从自己的口中跳出时,朱雀惊讶自己竟没有陌生或干涩的感觉,仿佛他不久前还叫过这个深藏于心的名字。

 

昨晚的泪水泡得他的眼睛有点刺痛,但却很神奇的没有了再次流泪的冲动,连胸口的痛楚也似乎融化在了这明媚的阳光里。

 

“我听林说了哦,你的心意,还有你的愿望。”

 

“真是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呢?还真是老样子那么不坦率啊。”

 

朱雀微笑着,就像和分离了很久的老友聊天一般放松,碧绿的双眼里是同阳光一样的温暖。

 

以前的他,因为自己的误解和幼稚,除了在学园里,很少对那个人笑。而现在的他,不想让那个人看到他悲伤的神情,不想让他为他担心。

 

“我一直不敢承认,害怕承认了会很痛苦。”

 

“可是林却告诉我,如果我不承认的话,你和我都会很痛苦。”

 

“所以呢,鲁鲁修,”朱雀的笑容渐渐的扩大,竟是找回了一丝童年时灿烂的味道,“我不想让你痛苦。”

 

蹲下身,朱雀盯着透明色泽的水晶柱,恍然看见了少年含笑的深紫眼眸,荡漾着柔和的水光。

 

“娜娜莉已经很坚强了,可我还是让她和其他的人为我担心了,我是不是太差劲了?”

 

“世界开始安定下来了,多亏了神乐耶和华莲他们的帮忙。”

 

“我们认识的人现在都幸福的生活着,创造着美好的未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朱雀眼里的绿色更加深沉,表情温柔又夹杂着小小的感伤。

 

“也许没有了你会很难,我还是会尝试着变得幸福,因为那是你的愿望。”

 

“我不会再推开爱我的人了,这次我会好好的回报他们,回报一直以来给予我的温暖。”

 

他合上眼,微笑着轻轻地将额头贴在水晶上,如同与自己最重要的人做出了一生的约定,虔诚而满足。

 

“最后还有一句,鲁鲁修,我爱你。”

 

朱雀笑得眯起了眼,似乎可以想象出黑发的少年面红耳赤的害羞模样,心脏被温暖而酸胀的东西填满,满满当当。

 

就像是11年前的他拉着少年在向日葵的海洋中奔跑时的感觉。

 

幸福的感觉。

 

林坐在朱红的鸟居下等待着,看到朱雀出来了便放下了耳边的手机。

 

“结束了?”

 

“嗯。”朱雀回过头,视线仿佛穿过了无数的墙壁和阁院,回到了那个盛开着鸢尾花的天井。

 

“如果你想来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我陪你。”

 

“我知道。”朱雀听见早晨的风带着女孩的话语掠过耳侧,到嘴边的话便化成一个无声的笑消失在空气中。

 

她是最了解他和那个人的人。所以无需多言,无需感谢,他懂。因为她都明白。

 

“走了,皇议事长的车来接我们了。”

 

一周后

 

今天是zero和他的护卫队以及其他技术人员从日本归来的日子,年轻的女皇一早就坐在了办公桌前处理着国务,浅紫色的大眼时不时望向墙上古老的挂钟。

 

昨晚void打来电话说是今天上午会到达布里塔尼亚,但是不知道具体时间到底是多少。

 

唉,她原本还想让咲世子为他们两人准备好早餐的呢,现在看是不大现实了。娜娜莉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清香的红茶。

 

整整一周她没有见到那两个人了,有些想念也是无可厚非的,虽然贵为女皇,自己也只是一个17岁的女孩子。

 

这还是第一次,那两人不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呢。之前无论是出外谈判还是到他国外交,那两个人总是会争取在3天内返回本国的,为了不让她寂寞。

 

想起zero冰冷的面具,娜娜莉垂下了眼,如蝶翼般的睫毛遮住了浅紫色里隐藏的灰暗。

 

对了,那个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握着自己的手安慰自己的幼时好友了,他是人民的希望,世界的英雄……

 

却唯独不再是有着灿烂堪比阳光的笑容的,枢木朱雀。

 

“喵~~”

 

“咦?亚瑟?”抚摸着跳上轮椅的猫咪,女皇回想起了在阿什弗德学园时那个被猫咬得疼痛不已却还是倔强单恋的大男孩,右手捂着嘴忍俊不禁。

 

原本帮猫咪顺着毛的手忽然停下了,让发出舒适呼噜声的猫咪转过头,疑惑的看着女孩怅然若失的神情。

 

好像……自从成为了zero,朱雀哥哥也没再和亚瑟玩了……

 

每次她看到亚瑟不肯靠近带着zero的面具的朱雀,她都觉得,小动物果然是很敏锐的啊。

 

连亚瑟都注意到了,那个人已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

 

摇了摇头,年轻的女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一些,毕竟今天那两个人就要回来了,可不能用一副哭丧的脸迎接他们回家啊。

 

睡在膝盖上的猫咪挠了挠脑袋,便跳下了轮椅,向门外走去。

 

娜娜莉听见了两个人尽量放轻的脚步声,正在缓缓的向自己的办公室走来。

 

刚到虚掩的门前,脚步声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就在娜娜莉以为那两个人要推门而入时,她却听到了一声惊呼——

 

“啊!很痛啊!亚瑟,别咬了!”

 

“所以我才叫你别招惹它嘛,你又不是第一次被咬了……”林推开那扇有着精美纹路的木门,对意料之中目瞪口呆的女皇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我回来了,娜娜莉殿下。”

 

越过有着红色眼眸的女子微微侧开的身体,娜娜莉睁大了眼,看着正在与咬着自己手指不放松的猫咪斗争的人。

 

没有紫黑色的面具,没有面无表情的冷漠,褐色卷发下碧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的回归。

 

年轻的女皇忽然就很想放声哭泣,眼睛里溢满了温暖的液体。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男子抱着猫咪走进门内,望着她柔软明亮地笑,恍如11年前为她采来盛放的向日葵的灿烂少年。

 

“我回来咯,娜娜莉。”

 

——盛夏的树荫下,双眼紧闭的女孩被有着阳光味道的少年戴上了金黄的向日葵,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成熟的草籽的香气。

 

——温柔的兄长坐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替她拂落头发的树叶,满足的微笑着。

 

——有着红色眼睛的女孩一边有点不满埋怨着少年的粗心,一边仔细地帮她梳理着少年不小心弄乱的发尾,力道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

 

娜娜莉这才意识到,这是她曾经多少次在梦中见到的光景,是她一直最渴望得到的幸福。

 

她擦去脸上的泪,在粼粼的泪光中绽开幸福的笑脸。

 

“嗯!欢迎回家!林!朱雀哥哥!”

 

送娜娜莉上床睡觉之后,朱雀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站在白羊宫美丽的湖畔,望向山丘上那棵孤独挺立的榕树。

 

郁郁葱葱的树冠下,白衣胜雪的少年等待着,随风飘扬的衣带上鲜红的装饰灼伤了他的难以置信的眼。

 

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向少年单薄的背影跑去,耳边只剩下风的呼啸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刹住脚步,他看着少年缓缓地转身,满是笑意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紫色水晶。

 

朱雀狠狠的闭上眼,明明早就不再流出的眼泪却像是积蓄许久的洪水,刹那间冲出了脆弱的闸门,无法抑制地泛滥成灾。

 

感受到少年的体温,他猛地将轻搂着他的少年用力地抱住,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把头压在少年的颈侧,丝毫没有考虑有没有将少年弄痛,只是一味的眷恋着被他锁在怀里的人熟悉的气息。

 

少年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安抚着自己僵硬的脊背,黑色的发丝扫过他的耳畔,让他感到一阵温暖的痒意。

 

鲁鲁修,鲁鲁修……

 

他拼命想叫出这个名字,喉咙却总是被强忍的呜咽声塞满。

 

他拼命地想要说出心底深埋的那一大堆话,却在将其转化为语言时变得干涩单调。

 

“我好想见你,我好想见你……鲁鲁修……”

 

“对不起,对不起……没能让你变得幸福……对不起……杀死了你……”

 

“对不起,一直没能回应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耳边,少年飘渺温和的嗓音刺破了他脑中所有杂乱的声音,直直地通入他心脏最深的地方。

 

“我知道。我听见了。”

 

我听见了,在你笑着对我说的时候。

 

我听见了,你的那句“我爱你”。

 

朱雀勉强睁大被泪水泡得酸疼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少年一如既往温柔的微笑,似乎是要把少年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印在骨髓里,连一根头发都不愿放过。

 

见少年用手稍稍拉开了两人身体的距离,他加大了紧紧地禁锢着少年的手臂的力道,忘记了这里是梦境一般地颤抖着哀求。

 

“不要走,不要走,鲁鲁修……求求你……”

 

少年俊秀的脸上嘴角上扬,他悄无声息地伏在朱雀的耳边,薄唇轻启。

 

“我等你。”

 

我等你,等你来到我的身边。

 

所以,别害怕分离,因为我们一定会重逢。

 

朱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少年逐渐放大的容颜,然后,唇上便多了一个柔软微凉的触感。

 

他用手扣住少年的头,深情地回应着少年,将心底所有还未说出口的话语都融化在唇齿之间。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少年消失在白光之中,微笑如初。

 

朱雀房间的门外,林将手中的啤酒抛给靠着门坐下的女人,也在她身边席地而坐。

 

“谢了,C.C。”

 

活了无数岁月的魔女优雅地一甩绿色的长发,“啪”的一声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不用。本来这也是那个小鬼托我办的最后一件事。”

 

“还是应该谢谢你,”林仰起头,灌下一口冰凉的酒液,望向魔女金色的双瞳,“毕竟坟墓和真人差别很大,让他见到那个人的葬身之所也无法抹去他的遗憾。”

 

“可是你怎么知道的,我隐藏着那小鬼最后的意识?”C.C有些纳闷的问道,当年鲁鲁修将此事托付给她时说过并没有告知任何人。

 

“呵呵”地笑着,林有些无可奈何地回答:“猜的。就跟给我的录音笔一样,那位陛下也一定留有最后的后手。”

 

为了避免枢木朱雀的“消失”的后手。

 

她清楚,她那位任性的王总是习惯留着最后一手,无论是下棋,还是排兵布阵。

 

C.C看着林流露出极其无奈颜色的眼眸,也轻轻的笑了,“看来,看透了那个小鬼的,不只有我一个啊。不过你不嫉妒枢木朱雀么?你不是一直想成为小鬼的骑士吗?”

 

“嫉妒啊。嫉妒也没办法,他是那位陛下亲自选择的骑士,我就算再怎么不甘也没办法。”

望着林耸肩自嘲的样子,魔女的唇边扬起了轻蔑混杂着羡慕的弧度,“还真是死心塌地。”

她独自一人度过了太长太长的时间,如果不是鲁鲁修,她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原来还留有人类的情感。

 

那位狂妄而耀眼的黑发皇子,毫无疑问是她最为出色的契约者。

 

而他身边的人,无论是爱人、家人、朋友,还是效忠之人,都超出了她对人类原本的认识。

 

这些人,在乱世之中,每一个人都坚守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直到最后。无论哪一个人,对于她这个看惯了生离死别和背叛离间的魔女来说,都是无比耀眼的存在。

 

人的生命即便短暂,但只要不悔地过完一生,那么无论长短,都是值得被人铭记的一生。

 

“王的力量,会使人孤独。”

 

然而,她的契约者却超越了那份孤独,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未来,哪怕代价是死亡。

 

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无数的人不由自主被那个不屈的灵魂所吸引,追随着他,即便有背叛,即便有伤害,也还是有人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他的身后,成为他的剑和盾。

 

“看来也不完全是这样啊,对吧?鲁鲁修。”

 

End

【原创 反逆白黑/朱修】Wish you a sweet dream,your majesty.5

Ⅴ.Wish is still,the passing will live:愿望依旧,逝者犹生

 

朱雀抬起头,仰望着久违的故乡的天空,又看向正在用手机处理后续事宜的林。

 

几个小时前,他和林还在回布里塔尼亚皇宫的路上。直到林打电话订好机票并让咲世子准备好了便服,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专车正往机场开去。

 

“累了的话,就给自己放个假吧。”

 

回想着林云淡风轻的表情,朱雀一开始还为难的思考过如果“恶逆骑士”和“恶德皇帝”的亲卫队队长被人看见出现在日本国际机场,会不会引起史学家们一轮“恶德皇帝”是否真的死去的火热讨论。

 

可当他看到一身便服、戴着一副墨镜的林从女厕所出来,他就打消了自己的担忧。看着伪造完美的身份证明和护照,他不由得觉得,林其实早有预谋

 

当朱雀真正看见登机牌上的目的地时,他还是愣怔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毕竟自从日本成为布里塔尼亚的殖民地后,他就一直是遭人唾弃的对象。

 

无论是加入布里塔尼亚军队后被人叫做“三姓家奴”,还是成为“恶逆骑士”后与“恶德皇帝”一起站在世界的敌对面。

 

如今,他呼吸着不再熟悉的故土的空气,心里有些温暖的暗流缓缓涌动。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林向他走来,墨镜下眯起的双眼里有着神秘的笑意。

 

车窗外,青翠的连绵山岭如同大海的波涛,无边无际地延伸着。明媚的阳光照射在繁茂的绿叶上,仿佛树顶洒满了白茫茫的雪花。盛夏的蝉鸣带着辛辣的草叶的气息乘风而来。

 

朱雀隐隐地觉得,脑海里有些什么就要呼之欲出。

 

下了车,朱雀望着从山脚延伸而上的青石台阶,熟悉的感觉竟是让他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揪紧了。他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却又害怕自己走错了路。

 

当看到那朱红的鸟居时,朱雀睁大了碧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滞住了呼吸。仿佛是想要证明什么一样,他丢下身后的林,向山顶跑去。

 

林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直到来到已经完全呆住的男子身边,才停下来仰望着那熟悉的青石牌坊,露出怀念的微笑。

 

“为什么……枢木神社会……不是在战争的时候就被毁了吗?”

 

林瞟了满脸愕然的朱雀一眼,平静的向前走去,“我也不大清楚,似乎是有人把它重建了。”

 

一个老人拉着自己的孙子从神社中走出来,见到旅人打扮的两人,有点吃惊。

 

“两位是来参拜的吗?今天是镇里的夏日祭,两位不去享受一下吗?”

 

“不了,我们想在神社里叨扰一晚。”林微笑着向老人表明了来意。

 

“哦,是这样啊。神社里有浴池和住宿的房间,厨房里还有一些食材,两位就按自己喜欢的自行取用吧。”老人和蔼的叮咛完,便准备和自己的孙子下山了。

 

经过林的身边时,老人眯起眼仔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脸上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是你啊……”

 

没有理会林疑惑的目光,老人牵着孙子的小手,佝偻地踏着下山的石阶,轻轻的发出一声叹息。

 

他住在这个镇子已经几十年了,看过了战争的残酷和时光的无情。所以当听说这座神社要重建时,他毛遂自荐成为神社的管理人,因为原来住在神社里的原日本首相一家早就在布里塔尼亚对日本的战争中各奔东西,不知去向。神社完工之后,他就带着自己唯一的孙子住了进来。

 

3年前,正在打扫的他听见山腰上传来一声什么东西坠落的巨响,就在他慌慌张张的跑到神社的天井时,他见到了让他至今难忘的景象。

 

——右眼有着疤痕的少女紧紧搂着怀中身着华服的俊美少年,十指相扣,手指用劲到指节泛白也不愿松开。

 

——少女紧闭的眼眸流出的汹涌泪水打湿了怀中少年黑色的发丝,右眼的伤疤里鲜红的血混合着透明的眼泪淌下少女白皙的面颊。

 

——少女哭号声中的悲伤绝望,仿佛是秋夜里寒冷的暴雨,连照耀着两人的阳光都变得冰冷。

 

在那一刻,老人感觉,少女不像是失去了一个人,而像是失去了她的整个世界。

 

那一定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老人想。

 

算一算,已经3年了啊,也该回来看看他了。

 

朱雀走进自小长大的神社,回忆带着怀念的苦涩一点一点漫上他的脑海,让他感到温暖的同时又有些窒息。

 

那些快乐的过往,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也是不可能再回去的时光。

 

拉开道场的纸门,傍晚的阳光斜射进来,充满木料气味的空气中飘浮着闪光的尘埃。林走进去,在角落里拿出了两把竹刀,将其中一把扔给看着她一脸不解的朱雀。

 

“好久没有比试过了,今天我们来松松筋骨吧。”说着,林拉开了所有的纸门,站在道场的一侧。

 

朱雀握起竹刀,小孩子用的竹刀很轻,他却觉得手有点抖。他望向逆光而立的林,取下墨镜的脸上严肃认真,阴影里的双眼仿佛发出红色的火光,明亮而不容拒绝。

 

——瘦弱的女孩儿倔强的挡在他的拳头前,张开细瘦的双臂保护着身后黑发的幼小皇子和他失明的妹妹。

 

——瘦弱的女孩儿跪在道场的门外,即便被日本孩子的石头砸破了额角也没有移动分毫。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对高大的男人说:“请教我剑术!我想要变强!我想要保护最重要的人!”

 

朱雀忽然感到他手中那把小小的竹刀,沉重得几乎让他难以拿起。

 

“啪”,他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竹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对面的人收回进攻的动作,转过身拾起另一把竹刀。

 

“真无聊。去洗澡吧,晚饭我来做。”

 

朱雀换上了浴衣,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进待客的房间,在看到靠坐在纸门边的白色身影时他愣住了。

 

黑色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的摇曳,眼睛里是夕阳灿烂的金红,清秀的侧脸连同身上雪白的浴衣一起被覆上晚霞的颜色。

 

就像是……曾经坐在那里的另一个人一样……

 

“朱雀,你发什么呆呢?”

 

见到那人右眼上的伤疤,他才暗暗的松了口气,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觉得林和那个人很相像了,但也许是这个特殊的地点的缘故,让他每次看到林都有一种窒息的疼痛。

 

天色在天边的火烧云燃烧殆尽后就暗了下来,一弯银色的月钩开始升上夜空。

 

晚饭简单朴素,是日本人最家常的菜肴。朱雀不禁在心里暗暗好奇,林什么时候学会做日本料理了。他捏起小巧的酒瓶,将清酒倒入白瓷的酒杯,小口的啜饮。

 

自从成为zero以来,他就很少再喝酒了,担心喝酒会让脑袋不清醒。如果不是林的提议,今晚他仍不会想到要喝酒。

 

清酒香醇的味道在口中缓缓扩散,清凉的酒液却让他身上变得温热,连原本有些沉重的心都变得轻松起来。

 

“林,你是故意要带我来这儿的吧。”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转过头,红色的眼在月华的照耀下仿佛发光的宝石,她沉默的望着朱雀深沉的眼睛,又移开了目光。

 

“枢木朱雀,你不喜欢这里么?”林轻蔑的挑起嘴角,狂妄的样子如同曾经的黑发皇子一般,“还是说,你害怕面对那些回忆?”

 

“我现在已经不是枢木朱雀了,我是zero。”朱雀冷静的反驳着林,那张仍留有熟悉稚嫩的面容上冰冷一片,“对于zero来说,那些回忆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同样没有意义。”

 

“是吗?”林眯起眼睛,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猫,而又带着隐藏的怒气,“你不过是在逃避,不过是想刻意忽视自己失去了很重要事物的事实。”

 

“……”

 

“你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不敢面对别人的目光,只敢把自己藏在那个可笑的假面之下,以为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你是谁了!”

 

“闭嘴……”

 

“你不敢去承担保护世界的责任,不敢去保护爱你的人,甚至不敢再让任何人看到真实的自己,都只不过是因为你害怕!害怕再一次失去!害怕再一次被丢下!”

 

林毫不在意的激怒着朱雀,直到被他凶狠的掐着脖子撞倒在地也仍狂傲的笑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开始产生效力,朱雀再也绷不住冷静的脸,他愤怒地俯视着躺在地板上的少女无畏的神情,手指如鹰爪般锁着那白皙纤细的脖颈,碧绿色的眼里燃烧着暗色的怒火。

 

“我叫你闭嘴!你知道我的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不是你们想让我成为zero的吗?!不是你们想让我成为世界的守护者么?!我做到了那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们总是自以为是,以为了解我,以为关心我,其实连我真正的心情都未曾想过!”

 

“我恨他!他杀死了尤菲,杀死了夏莉,牺牲了成千上万的生命,他本应该死!我的恨意从来没有减少过,从尤菲被他杀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想要杀死他!”

 

林安静的听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声嘶力竭的怒吼,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那双血红色的双眸目不转睛的盯着男人色泽转深的绿色眼睛。

 

似是叹息般的吐出一口气,林直视着朱雀扭曲的表情,幽幽的开口。

 

“真的吗?”

 

“你真的恨他吗?你恨鲁鲁修·Vi·布里塔尼亚吗?”

 

“别像小孩子似的赌气,想清楚自己的内心。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去了解你的心情?”

 

朱雀愣住了,本来想脱口而出的那句“我恨他”,却是因为林那过于直率而透彻的目光而被自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林的一句话而产生了犹豫。

 

林望向已经升上了树梢的银月,右手覆上自己右眼上那道粗糙的痕迹,指尖描绘着曾经伤口的形状,像是要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起受伤的那一刻。

 

——矫健的少年将她狠狠地摁在地上,碧绿的眼里是刺骨的冰冷,右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在黑暗中迅猛地划过,让她右眼里的世界刹那间血色迷蒙。

 

“呐,朱雀。在试图阻止我的geass的时候,你为什么手下留情了?”

 

也许别人都认为他是个冷血的背叛者,但林并没有看漏,在他看见自己右眼中血红的飞鸟时,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动摇,以及匕首无情落下的前一刻右手瞬间的停顿。

 

更重要的是,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若是少年真的痛下了杀手,那么别说只留一条伤疤,她的整只右眼都不可能平安无事。从小到大,在打架方面,她一次都没有胜过朱雀。

 

林不理会朱雀的沉默,仿佛是平淡的谈论着往事,“是因为你在我的身上看到了谁吗?”

 

“因为你潜意识里不想要伤害那个人,所以你犹豫了,对么?”

 

朱雀呆愣的望着林清明一片的眼眸,握住身下人脖颈的手不知不觉地放松了力道。他忽然想起,当他准备刺瞎林的右眼时,他的脑海闪过的却是另一个人被他狠狠地摁住脑袋绝望的模样。

 

——他揪住少年黑色的发,毫不留情的将他带到了布里塔尼亚皇帝面前,听见他愤怒的吼叫声回荡在宫殿之中,“你要卖友求荣吗?!”

 

——自己冷得像冰一样的决绝声音,让被他钳制的少年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颜色,“是的。”

 

用眼角瞄着陷入回忆的朱雀,林眼前浮现出黑发皇子第一次看见这道伤疤时悲伤的表情。

 

——失控的皇子一甩手打掉了她脸上的面具,在看到她紧闭的右眼后紫色的眼里先是惊愕,接着痛苦地眯起,薄唇抽气似的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是……朱雀他……做的吧。”

 

“那又怎么样?”朱雀的语气仍旧强硬,只是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早已不复本来的镇定和冷静,更多的是倔强和不甘,“他不也恨着我吗?还给我下了geass这样的诅咒!”

 

林波澜不惊的眼里闪过片刻的戏谑,她真不知道朱雀这样的死脑筋是怎样扮演好zero这样高智商的角色的。

 

“你觉得那个对你施的geass是诅咒?那这个诅咒也太傻了!”

 

林清秀的面庞在月光下漾起微笑,“你忘了他说过的话了吗?”

 

——身穿白色皇服的俊美少年轻笑着对自己的骑士说道:“呐,朱雀,geass和‘愿望’不是很像吗?只靠自己的力量无法做到的事情,会寻求他人。”

 

“对你来说,‘活下去’也许是诅咒,可是对于他,”林微眯的眼里流动着淡淡的温柔,“那是他真心的愿望。”

 

“他希望你,枢木朱雀,能够活下去。”

 

“不是zero这种虚无缥缈的符号,而是作为枢木朱雀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活下去。”

 

——被困在驾驶舱内的少年面对着他黑洞洞的枪口,在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的让他赴死的命令后,毫不犹豫地露出有着血红飞鸟的左眼对他叫喊,“我命令你,活下去!”

 

那一声呐喊里饱含着怒火和焦急,却确确实实是少年发自内心的愿望。

 

“再说,”林情不自禁地“噗嗤”笑出了声,纤细的眉无奈的皱起,“哪有人会那么傻啊?会让自己恨的人‘活下去’?”

 

“你了解他的,他要是真的憎恨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让他活在他想要创造的未来?”

 

挑起嘴角,林觉得这两个人真是让人放心不下,一个极力隐藏自己的心情,另一个却是明明察觉到了而不愿承认。

 

如果不是枢木朱雀现在的生存状态真的太令人担心,她并不打算替那个人挑明一切。毕竟那位陛下的本意并非如此。

 

“朱雀,你要是想继续恨着他,那也无所谓。我只是想将他来不及传达给你的东西,原原本本的告诉你而已。”

 

“你知道‘零之镇魂曲’真正的意义吗?”

 

朱雀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疑惑而不确定的回答着林的问题:“是为了斩断仇恨的连锁,为了让世界能够走向更好的未来……”

 

“换句话说,他想要世界上的人都获得幸福。”林直直的看向朱雀仍有些迷惘的脸,血色的眼瞳在银色的光辉下烨烨生辉。

 

“你真的理解了他的愿望么,朱雀?”

 

“一心只拥抱着仇恨的人,不会拥有未来,即便是有,也只会通向虚无和毁灭。”

 

“的确,‘零之镇魂曲’对于那个人来说,有赎罪的含义在里面。”

 

镇魂曲,正如其名,其意义是“镇魂”。平息战争中逝去的无数的生命的灵魂,祈祷他们宽恕活着的人的罪恶,能安详的前往天国。

 

“但是,‘零之镇魂曲’也是斩断一切仇恨憎恶的计划。”

 

林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柔地覆在男子略带棱角的脸颊上,像是想将心中的一切通过触碰传递给对方一样。

 

“他最想要消除的是,你的恨意。”

 

“你对他的恨意,你对布里塔尼亚的恨意,最重要的是,你对自己的恨意。”

 

林看着男子睁大的眼睛和一副恍惚的神情,不由得合上了感情汹涌澎湃的双眼。她无法遏止的回忆着让她心如刀绞、却又无法遗忘的记忆。

 

——黑暗的皇帝寝室内,炽热的空气里充满了低沉的呻吟、腥咸的汗水,以及……无法满足的欲望……

 

——等自己的骑士一脸混乱的冲出了寝室后,俊美的少年皇帝在一片狼藉的被褥间,对她悲伤地微笑。

 

——“呐,林。朱雀他会恨我的吧,那就好。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我了……”

 

俊美的皇帝脸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所有的悲哀和自嘲让当时的林心脏攥紧了一般的疼,却只能用双手紧紧地握住床上的人冰凉的手指,即便知道不可能,也还是渴望能够温暖他悲伤的心,

 

她清楚,那是她唯一的王,在自己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唯一的一次任性。

 

“他没有企求你的原谅,甚至都没有解释过他所做的一切,就是想让你在最后的时间里仍能够不受任何影响的执行‘零之镇魂曲’计划。”

 

“他认为只要你杀死了他,就可以终结你所有的恨意,你才能够走向真正的未来。”

 

“让你活下去,终结你的仇恨……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一个自私的愿望。”

 

“他希望世界上的人都能够获得幸福,而所谓的‘世界上的人’,”林停住了抚摸着朱雀面颊的右手,暗暗地施力让面前的人再也无法逃开自己的视线,“也包括你,枢木朱雀。”

 

“他想让你也得到幸福,朱雀,哪怕是以杀死他为代价。”

 

朱雀的眼里,愤怒早已无影无踪,只余下满满的惊慌和恐惧。

 

——少年沾血的右手竭尽全力的攀上他戴的面具,一分一分的无力滑下,徒留触目惊心的五道血印。

 

——“这也是对你的惩罚,你必须作为正义的使者戴着面具活下去,不能再作为枢木朱雀存在,也必须为世界牺牲常人该有的幸福,永远。”

 

他看向林隐隐有着痛苦的眼眸,便不用言语也明白了她想要传达的讯息。

 

啊,那个人是个骗子,不是么?总是在说谎,在最后也要为了让你活下去,而编造出一个自私的谎言。

 

他怎么会舍得,让你舍弃常人的幸福?那是他自己也一直渴望的幸福啊。

 

呵,这也许是她唯一的王最不坦率的地方。林微笑,也许是因为她一直跟随在那个人的身边,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人一直以来的别扭和温柔。

 

就连想让自己所爱的那些人幸福,他都要先把自己装扮成无情的修罗,最后上演一出正义终会战胜邪恶的无聊戏码。

 

深吸一口气,林望着已经被天雷劈得脑袋一片空白的朱雀,似乎打算转开原本沉重的话题。

 

“说到最后的命令,朱雀,你知道他给我的最后的命令是什么吗?”

 

见朱雀茫然地摇头,林垂下了眼睑,半掩住那双原本一直正视着面前男子的血色眼眸,嘴角禁不住的弯出了浓浓的苦涩。

 

“‘保护枢木朱雀。’这就是他给我下的最后一个命令。”

 

看着男子缓缓低下的脑袋,她知道,在那额前刘海遮蔽的阴影里有一双惊愕至极的眼睛。

 

“我原本是不打算遵守的,毕竟我还没有圣母到,可以毫不在意地去保护杀死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家伙的地步。”

 

“但是呢,他却……”林悲伤的笑着,白皙的脸被月亮的光辉照的惨白,声音中甚至带上了细微的呜咽,“给了我……最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对上朱雀迷茫的眼神,林觉得心底那汪平静的湖水狂暴得像要将自己溺死,巨大的悲伤包裹着那些她从未说出口的情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黑发的俊美皇子微笑着看着她,唇吻轻启,熟悉的嗓音里尽是温柔。

 

——从来都是甜言蜜语的说谎高手,在她的面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我爱他。”

 

当那句不属于她的话语化为音节从她口中飘渺脱出时,林发现朱雀的眼里燃起了星星的火光,翻天覆地。

 

一小颗闪着银光的水珠落在林的脸上,带着微暖的温度滑下,泛出一道银色的水痕。林用拇指揩去朱雀眼中积聚的液体,笑得如同空中银白的月牙。

 

“所以啊,你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的,不用丢弃常人的幸福,不用强逼自己离开爱你的人的身边的。”

 

“即使你没能保护尤菲米娅,即使你发射了‘弗蕾亚’杀死了不计其数的人,即使你在最后成为了人人憎恶的邪恶骑士……”

 

“也会有一个人,一直会站在你的身后,看着你,祈祷着你的幸福。”

 

“也许你找不到他,也许你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但是他一直就在那里,从未离开。”

 

“无论你是怎样的人,他也会爱着你,哪怕你恨他入骨。”

 

林的眼里,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就像那位对她下令的俊美的皇子眼中美丽的紫色。

 

“所以,枢木朱雀必须好好的活着,不是作为一个符号,而是作为一个人。”

 

“枢木朱雀一定要幸福,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那么,回到正题,朱雀。”话锋一转,林收起了笑容,唯有眼中认真的神色没有减少一分一毫,“你恨他吗?”

 

他恨他吗?如果是1年前的自己应该会毫不犹豫的说出答案的吧。可是现在他的脑海里,全都是那个人音容笑貌,挥散不去……

 

——黑发的少年状似漫不经心的走过被其他学生排挤的他的身边,如7年前他和他约定那般拉拉衣领。午休时他就在天台上见到了少年熟悉的微笑。

 

——少年焦急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慌张得仿佛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zero,而是他所熟悉的爱护最重要妹妹的温柔的皇子。

 

——从Lancelot中逃脱之后,他躺在医疗室的病床上,浑身缠满了雪白的绷带。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额头上落下了蜻蜓点水的一点,耳边的少年的嗓音尽是哀伤和不舍——

 

“再见了,朱雀。”

 

其实,在“零之镇魂曲”最后一步实行前的那2个月,他就再也没见到过那个身着白衣的少年皇帝。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便是在刺杀皇帝的那一刻。

 

朱雀无暇停住自己发疯般流出的泪水,他只是用原本掐住林的脖子的那只手攥紧了左胸的衣衫,试图抑制住左胸里跳动的那颗东西撕裂似的疼痛。

 

其实,他在杀死他的那一个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只不过已经太迟了,迟得无法挽回,迟得让人绝望。

 

他假装不知道自己流下了眼泪,假装没有听见少年对他最后的告别,假装自己还憎恨着他,假装有着和他在一起的美好回忆的“枢木朱雀”已经不再存在……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想让自己忘记自己已经原谅了他,忘记自己早已理解了他的愿望……

 

忘记自己其实是爱他的这一事实。

 

如果想起来的话,那么现实就会残酷得让他痛不欲生。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就连那些记忆,都变成了每晚在睡梦中惩罚他的刑具,一幕一幕的鲜血淋漓。

 

所以,他不愿意让自己幸福,他不愿意让自己在那个人的鲜血之上若无其事的欢笑,他不愿意再拉住爱他的人们对他微笑着伸出的手。

 

那对他来说,是比那个人给予的geass更可怕的诅咒。

 

相比活下去,那才是他真正的惩罚。

 

林坐起身,伸出双手,在夏日祭烟花五彩的光芒下将面前满脸泪水的男子搂入怀中,任他的眼泪湿透了自己的前襟。她闭上有着玫瑰般色彩的眼眸,怀念地微笑。

 

他和她都是傻瓜,喜欢上了同一个自私任性的人,然后被那个人以幸福的名义丢下。

 

那个人创造了有着美好未来的世界,却毁掉了他和她的世界,一点点的分崩离析,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模样,面目全非。

 

因为,那个人消失了,不再回来。

 

还记得刺杀计划的那一天,她一直看着计划的进行,直到忽然失去了意识。当她清醒过来,却看见了皇子白色的华服上晕开的血花,和绿草萋萋的神社。

 

恍恍惚惚地按下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着的录音笔,她听见了她唯一的王给予她的遗言——

 

“谢谢你,林,我的朋友。”

 

当她第一次见到罗罗的时候,她立刻就明白,她和罗罗是同一种人。

 

生活在黑暗中不见天日,会为了那唯一的一束光亮献上生命。她和罗罗唯一不同的就是,罗罗到死宁可相信那个人的谎言,也不愿承认自己只是那个人的棋子。而她从一开始接受了自己只是棋子的事实。

 

是棋子也没有关系,被那个人利用也没有关系,她只是想一直陪在那个人的身边,不想让他一个人而已。

 

可是,即便是死了以后,那个人却还是将她一直以来的盔甲完全打碎,表达了自己最真诚的感激。

 

林轻叹一声,她的王果然很自私呢,总是不管别人的心情肆意妄为。

 

“朱雀,我们要活下去啊。”

 

女子温柔的声音伴随着烟花绽放的爆鸣在朱雀的胸腔里经久不息的回荡。

 

“活下去,实现那个人的愿望,让他在我们的记忆里存在下去,这就是我和你生存的意义。”

 

“如果没有意义就没办法生存下去的话,我来给你。”

 

“所以,就算是为了他,你也一定要幸福啊,枢木朱雀。”

【原创 反逆白黑/朱修】Wish you a sweet dream,your majesty.4

Ⅳ.The lost ones:生者迷惘

枢木朱雀茫然地望着熟悉的驾驶舱,双手下意识的握了握操纵杆,是久别的熟稔感觉,身上是贴合身体的驾驶服。他正坐在自己在成为zero之前的专属战机Lancelot里。

 

他无意间扫过显示着外界状况的屏幕,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掐住了脖子,碧绿的眼瞳颤抖着缩小。

 

崩坏破碎的瓦砾间,面容姣好的女孩儿纤细的双手拿着不断喷出火舌的机枪,紫色的水眸里映出一片片喷涌而出的血花,让人几乎看不出她眼睛里闪烁着的血红的异样光芒。

 

撕碎的裙摆下,女孩儿有着美好曲线的小腿上溅上了刺眼的红,在石块间行走的脚步踉踉跄跄却仍带着舞步轻点的优雅。粉色的卷曲长发在充满血腥味的风里飘扬不休,却仍是遮掩不住她绽放了红梅一般的脸上天真而残酷的表情。

 

她仿佛跳着地狱的舞蹈,以鲜血作装饰,以此起彼伏的惨叫作配乐,一步一步地走向毁灭的最终舞台。

 

朱雀疯狂地呐喊,声音却仿佛被吸进了黑洞,不能遗漏出一丝一毫。他发疯似的敲击着操控屏,双手几乎要把操纵杆捏碎,Lancelot却仍是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孩儿夺去无数日本人的性命,无法阻止,无力阻拦。

 

枪声响起,她纤细的身躯高高飞起,没有丝毫怜悯的坠落在荒芜的废墟之上,殷红的血蔓延开来,为这场闹剧拉下了血红的幕布。

 

枢木朱雀呆呆地望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看着他手中的枪“啪”的掉落在地,看着他俯下身,用不断颤抖的手缓缓地合上女孩儿失去光彩的眼睛。

 

紫黑色的面具被惨白的阳光映得黯淡无比,就像面具下那个人沉默流泪的深紫眼眸。

 

枢木朱雀一时之间竟忘记了产生憎恨,忘记了对那个人产生杀意。他只是脑袋里一片空白,用力地睁大了眼,惊恐无措地望着发生的一切。

 

等他回过神,他却见到那个人满足安详的笑容,以及白色的华服上涌出的滚烫鲜红。

 

他的手里,锋利的长剑毫不留情的穿透了那个人单薄的身体,血液顺着剑刃流下,染红他黑色的手套。

 

他在那个人光芒逐渐逝去的眼里望见了自己脸上反射着冰冷阳光的紫黑面具。

 

枢木朱雀愣愣的望着墙壁上熟悉的精美花纹,松了口气的倒回床上。他抬起右手,想要抹去额头上湿凉的冷汗,却发现手心里黏糊得仿佛沾上了梦中淋漓的鲜血。

 

无奈的揉揉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朱雀瞄了一眼床边的闹钟。时间还早。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难得你回房间睡一次。”

 

“没什么,睡不着了而已。”朱雀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下了床走进浴室。3秒后浴室门里传来淅沥的水声。

 

林靠着墙,似是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床上被汗水浸湿了的枕头,视线斜斜地定在浴室门外的地板上。

 

她没有告诉枢木朱雀,她是听见了他痛苦的呻吟声才进来的。

 

走道上,两个戴着面具的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昨天给你的材料看了么?”

 

“嗯。”听见林的提问,朱雀也仅仅是简略的应了一声,作为zero他不能太啰嗦。

 

林在面具下的眼睛看了前面人笔直的背影一眼,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问道:“关于尤菲米娅骑士的部分,不用修改么?”

 

Zero的脚步顿了顿,紧接着又迈开了步伐,“不用,就这样发表吧。”

 

他没有察觉到,跟在身后的人微妙的沉默。

 

这一天对于布里塔尼亚的各大媒体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

 

女皇娜娜莉在2个星期前发表了声明,将要举办全国性的新闻发布会。

 

主题是,为被称为“虐杀皇女”的原布里塔尼亚第三皇女尤菲米娅·Li·布里塔尼亚洗清恶名。

 

为了这件事,zero早在3年前女皇登基后就着手准备,终于决定在近期发表调查结果。

 

看了一眼时间,还有1小时新闻发布会就开始了。林继续整理着材料,一言不发。

 

若是仅仅是普通的材料,又怎么会需要3年之长的时间去收集和整理?

 

由于当年无论是媒体的报道,还是亲身经历者的叙述,都由那时还在与布里塔尼亚敌对的“黑之骑士团”进行了信息操纵。

 

所以,现在她手上这一份看似完整且可信度高的资料,是她让技术部的罗伊德和塞西尔用了将近整整3年伪造出来的证据。

 

为了证明尤菲米娅·Li·布里塔尼亚4年前做出的屠杀惨剧实际上是由“恶德皇帝”和当时作为尤菲米娅皇女的骑士的“恶逆骑士”枢木朱雀一手操控的。

 

“为了她,你竟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么……”林无奈的苦笑,一边浏览着将要发表的内容,一边自言自语道,直到翻到“恶逆骑士”背叛皇女的那一部分。

 

她用指尖轻触纸页上枢木朱雀身着“Knight of zero”骑士装的照片,盯着照片上那人带着深沉觉悟和决心的碧色眼眸,面具后垂下的眼睑掩住了红色眼瞳里淡淡的悲哀。

 

背叛成性的骑士——这就是“恶逆骑士”称呼的由来。当枢木朱雀决心背负这个称号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的真实会被深深的掩埋,永远。

 

没有人会去探寻他的过去,他的现在和他的未来,就像没有人会支持恶贯满盈的“恶德皇帝”。

 

林无意中想起曾经在“黑之骑士团”任职的布里塔尼亚人迪特哈鲁特说过的一句话:“民众需要的只是真相。”

 

真相,却不一定是真实。人眼睛看到的景象,耳朵听到的话语,甚至是心中孕育的感觉,就一定是真的么?

 

“呵”地轻笑着,林的眼里不由自主的弥漫上轻蔑的神色。

 

既然民众需要“真相”,那就做一个“真相”给他们就好。不需要有什么“欺骗”、“隐瞒”或者“利用”的负罪感。

 

毕竟就算说出真正的事实,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呢?更何况是一个很难站住脚的说法,即便那就是最初的真实。

 

当初只是因为geass的暴走,尤菲米娅才会从天使堕落成了恶鬼。这种事,就算是朱雀,也是在成为了“恶逆骑士”之后才真正相信。

 

——摘下面具的黑发皇子把头深深地埋入两臂之间,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眼泪。

 

而枢木朱雀,为了那位他曾经爱过的女孩儿的名誉,不惜使用他曾经最讨厌的“谎言”,不惜将自己都抹黑。

 

他也改变了,不再执着于过程正确与否,只是追求着美好的结局。

 

“void大人,发布会要开始了,zero大人让您带着资料过去。”

 

发布会结束,朱雀在护卫的保护下好不容易从媒体的无数麦克风和摄像机下逃脱,坐进专车。

 

“要回皇宫吗?”

 

听见林的询问,朱雀一脸淡漠的望着车窗外疯狂的人群,人们脸上的喜悦和激动传达不到他碧绿色的瞳里,“去皇族墓地。”

 

只是忽然很想见见她,想对她说些话……

 

“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你和他们在这里等吧。”

 

“明白了。”林点了点头,从随从的人手里拿过小小的一束鲜花,对朱雀微笑,“扫墓怎么能不带花?”

 

朱雀接过林递来的花束,知道林又一次看透自己所想,感激的笑了,转身走进了已被自己的护卫队封锁的墓园。

 

“那个,队长,”护卫队副队长纪田亚衣疑惑的看着void,“不用派人贴身保护zero大人吗?明明2个月前才发生过下毒的事件……”

 

“不用了。”林看着远去的孤独背影,一副了然而哀伤的表情,“就让他们单独待会儿,毕竟私人时间还是很重要的。”

 

“尤菲,我……来看你了。”

 

站在雪白的墓碑前,朱雀想要像以前对女孩儿微笑一样露出阳光的笑容,却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轻轻放下手中粉色的花束,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和灰尘,手势温柔得像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呐,尤菲,我帮你……洗清罪名了哦。”

 

以他自己和那个人的真实为代价。

 

回想起站在发布会现场的情景,朱雀渐渐收紧了手指,指间的皮质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无数的人民高举着拳头,挥舞手臂,眼里迸发出崇拜和憧憬的光。无数张嘴呐喊的同一个名字像汹涌的海浪,把孤身一人的他席卷在声潮的中心。

 

“zero!”“zero!”“zero!”“zero!”……

 

——他跪在女孩儿的身边,紧紧握住女孩儿冰凉的手,视线一次又一次被涌上的泪水模糊。

 

——日本特区的会场上,无数愤怒的日本人站在染满了血腥的废墟上,充满希望的叫喊着救世主的名字。

 

朱雀望着发布会上沸腾的人群,觉得阳光比平日里刺眼,眼睛微微的发疼,渗出咸苦的液体。

 

——他握着沉重的长剑,任那个人无力地靠着自己的肩膀,气若游丝,薄唇上却绽开了美丽的微笑。

 

——他甩掉剑上的血,在无数人热切的目光中站得笔直,黑色的披风随风飘扬,人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将娜娜莉无助悲痛的哭喊毫不留情的盖住。

 

他的胸口猛地刺痛一下,仿佛耳畔的所有声音都消失殆尽,只剩下娜娜莉倒在那个人身上绝望的哭叫。

 

朱雀闭上眼,右手缓缓的爬上心脏所在的位置,感受着自己炙热的体温和心脏有力的跳动,以及那莫名的隐隐的疼痛。

 

“我很奇怪吧,尤菲。”他捂着脸,像个被笑话逗笑的小孩儿一样,闭着眼笑得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笑声却渐渐的低了下去,“明明就帮你洗清了罪名,明明做了一件真正的好事……”

 

——俊美的少年坐在白羊宫雪白的台阶上,紫色的眼睛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没有微笑,理所当然,“接下来我将引发更多的流血,以至于‘虐杀皇女’的名字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去。”

 

“为什么……我并不觉得开心呢……”

【原创 反逆白黑/朱修】Wish you a sweet dream,your majesty.3

Ⅲ.

vow not to change:誓言不改

 

啊,好久不见,布里塔尼亚。红月华莲站在布里塔尼亚皇宫宏伟的穹顶下,望向窗外蔚蓝的晴朗天空和屋顶上飞起的白鸽,一派平静祥和。

 

就像在阿什弗德学园里度过的短暂但快乐的时光,光是想想便会自然的笑出声音。

 

在那段时间里,有利瓦尔的插科打诨,有夏莉的热情活泼,有妮娜的内向羞涩,有米蕾会长搞怪无数的各种奇怪节日和庆典……

 

还有,那个一举一动都引人驻足的俊美的学生会副会长。

 

直到很久以后,华莲依旧记得那个黑发的英俊少年用手斜支着头在阳光下打着瞌睡的模样,让当时的自己心跳莫名的加快了几拍。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那个少年就悄悄进驻了她情窦初开的心里。

 

当那个曾经的学生会副会长成为布里塔尼亚99世皇帝时,华莲用一个浅吻结束了他和她之间的种种牵念。

 

其实,真正需要结束的是她对那位黑发少年的憧憬和爱恋才对,只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可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甚至她还没来得及后悔,就结束了。

 

她作为死刑犯被铐在游行的刑车上,亲眼看着黑发的俊美少年被长长的利剑刺穿了胸脯,鲜艳的血液染红了白色的华美皇服。

 

当她看见zero那笔直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时,她就读懂了少年于王座之上那一抹微笑的涵义。泪水和回忆一同席卷了她的眼睛和脑海,一张张画面历历在目,而又无可挽回。

 

——俊美的少年狂傲邪魅的笑着,恍如地狱里饮食血肉的无情修罗,“华莲,你是一颗特别优秀的棋子!这一切都不过是一盘棋,一场游戏!”

 

——她转过身,泪眼迷蒙,没能看见少年脸上模糊的表情,“华莲,你要活下去。”

 

——她决然的走上台阶,没能听见少年最后的声音,“再见了,华莲。”

 

她有时会想,如果当时她没有转身,而是留在少年的身边,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如果她听出了少年声音中深藏的寂寥和落寞,那么是不是她就能发觉少年真正的意图?

 

那么,她喜欢的那个少年是不是就不会死……

 

遗憾永远没有答案,就像她没能看到的少年的表情、没能听到的少年的告别,永远在她的心里留下不可弥补的空白。

 

“呐,鲁鲁修,自从你死后,世界变得好多了呢。”

 

站在皇议事长的身后,华莲看着正与皇议事长握手寒暄的年轻女皇柔和的笑脸,不由得也微笑了起来。

 

上一次近距离见到她,已是3年前年仅14岁的女皇加冕之时。

 

盛大的庆祝仪式上,华莲亲眼看见柔弱的女孩接过象征着权力和责任的沉重权杖,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决心和坚韧。

 

只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时候,那双倒映着烟花流光溢彩的眼睛,在眼角处落下了一串星辰,泛起淡淡的红。

 

即使是如此欢乐的节日里,她也只是一个想念自己温柔哥哥的小女孩,独自在心里排解着失去至亲的悲痛。

 

但是,在她的身后,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帮她拭去流下的泪水,黑色的手套温柔地轻拂过女孩哭红的眼角。

 

那时,华莲觉得,娜娜莉的身边还有他,真好。

 

还有枢木朱雀在她的身边,分担她的悲痛,真的很好。

 

可是……华莲看向推着女皇轮椅的zero,紫黑色的面具反射出冷冰冰的光弧。

 

哪怕是她也在少数几次接触中感觉到了,枢木朱雀的身上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越来越官方的外交语言,越来越理智却缺少人情味儿的决策,以及越来越冷静甚至到没有起伏的声音……

 

“你好,红月华莲队长,希望今天的会议能顺利。”

 

华莲及时拉回自己的心神,伸出手与对面人的手相握。她盯着那白色的面具,心绪开始变得复杂。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林仍然要留在“zero”的身边,明明“zero”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了。

 

——戴着雪白面具的少女对她微笑,脸上带着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神情。

 

——“华莲,‘zero’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zero’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少女笑着摇摇头,纯黑的发丝轻轻摇曳,“我追随的不是‘zero’,而只是他。‘zero’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是他的命令,我就会遵守,跟他是不是‘zero’没有关系。”

 

——“他是我唯一的王。”面戴面具的少女笑靥如花,有着说不出的、动人心魄的美。

 

那么现在呢?唯一的王死了,为什么她还要跟随zero?即使zero是枢木朱雀,她也不该……

 

背叛。华莲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这个词。猛然想起偶然间听说的传言,华莲灰蓝的眼里的光暗了一暗。

 

Zero和void,是恋人。

 

因为是恋人,所以才会不离不弃。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她说过的那些如同誓言一般的话,又到底算什么?

 

华莲握紧放在自己膝上的拳头,忍不住用愤恨的目光望了一眼坐在zero身后的void。那人面具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脑海中忽然闪出2个月前她来到布里塔尼亚作技术交流时看到的画面——混乱的人们,痛苦倒下的zero,沾染了血液的紫黑色面具……

 

——病床上枢木朱雀苍白如纸的面庞,睡梦中颤抖着张合的唇……

 

——流露出担忧的血红色双眼,右眼上狰狞的伤疤,难得的微微诧异的神情……

 

——以及最后的,轻柔而虔诚地印在枢木朱雀布满冷汗的额头上的吻……

 

华莲无意中加重了手中的力度,直到感觉到指甲刺入手心的疼痛才缓缓放开拳头。原本这件事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只要她一想到黑发少年对void露出的信任的神情,华莲就忍不住的为她喜欢的少年感到不甘。

 

既然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遵守那些誓言,那就不要说出来啊……

 

既然一开始她献上忠诚的人就不是他的话,那就不要假装虔诚的留在他的身边啊……

 

会议结束了,zero同皇议事长商定,自己将于3日后造访日本,进行“樱石”采掘地的视察。

 

走出会场的大门前,华莲拦住了原本坐在对面的人,语气里带着深深压抑的愤怒,“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Void白色的面具下的薄唇勾起,挥挥手让身边的仆从把正一脸不爽的瞪着自己的红发女子带到会客室,并看着女子大步流星的离去。

 

华莲在会客室里等了2分钟,便见到void微笑地拿着两个纸杯走了进来。接过void递给自己的深褐色液体,华莲嗅了一下,闻到一阵暖乎乎的苦香。

 

“黑咖啡。”林指了指华莲手中的纸杯,微笑得既无辜又玩味,仿佛对华莲的怒气无动于衷,“我没有下毒。”

 

在看到华莲嘴角抽动之后不知是因为赌气还是因为口渴猛喝了一大口咖啡而皱起的眉头,林的笑容扩大了一点,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华莲再次气恼的瞥了void一眼,将视线转回自己纸杯里荡着波纹的褐色液体上,咖啡的味道勾起了她心底对黑发少年的想念,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不甘。

 

“林,你和zero,是恋人吗?”

 

华莲不知道自己的话在出口的那一刻,自己的心里为什么会有除了愤怒以外的,悲伤。

 

也许,她只是因为想起了黑发少年耀眼的微笑,想起了众叛亲离的他满身鲜红地倒在妹妹的身旁笑得一脸安详,想起了他为了创造幸福的世界而将自己作为最后的祭品。

 

“你觉得呢?华莲。”

 

听到熟悉的嗓音,华莲抬眼望着void脸上加深的笑容,灰蓝的眼里流露出些许迷茫,转瞬又低下头,向后靠着墙壁。

 

“我希望你们不是,”一向元气十足的女声一反常态的低沉,萦绕着悲伤的味道,“我不想看见你违反你自己说过的话,我不想看见鲁鲁修他……”

 

我不想看见,鲁鲁修他,只是你和他感情的牺牲品……华莲心里暗暗的补充自己没说完的话,却只能死死的咬住下唇,害怕自己忍不住地哭喊出声。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少年被人背叛时悲伤失望却又逞强到死的表情……

 

看着红发女子强忍悲伤的模样,林收起了玩味的笑,唇角再次勾起的弧度里却带上了令人难以察觉的苦涩和释然。

 

还好,还有人会想着那个人,还有人会为了那个人悲伤难过。

 

“华莲啊,‘zero’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面对女子惊愕的灰蓝色双眼,林微笑得坚定而决绝,仿佛3年前起誓的少女从未改变过。

 

“我绝不会违背我的誓言,绝不会忘记我唯一的王。”

 

“只要是他的命令,即便是我的死亡,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遵守。”

 

林稍稍移开直视华莲的视线,闭上眼安静地微笑着。

 

——黑发的俊美皇子微笑着看着她,唇吻轻启,熟悉的嗓音里尽是温柔。

 

——她痛苦而虔诚地单膝跪在皇子的面前,双唇止不住的颤抖,“Yes,your majesty!”

 

——她尽力忽视着自己心中传来的惨烈的哭喊,低着头,守护她唯一的王给予她的最后的命令,尽管掌心中已被自己的指甲刺出殷红的血。

 

“枢木朱雀,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和他,不是恋人。”睁开眼,林对着华莲真诚的笑着,即使是戴上了面具,华莲也仿佛能感受到那柔和如月光般的目光。

 

“我会保护他。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枢木朱雀,跟他是不是‘zero’没有关系。”

 

骑士的誓言,哪怕时光荏苒千载,也依旧不改。

 

这是,骑士对自己效忠的主君,最后的忠诚。

 

【原创 反逆白黑/朱修】Wish you a sweet dream,your majesty.2

Ⅱ.passing the living:逝去的生者




 




轻轻的敲门声后,女皇的寝室内传来了年轻女皇柔软的嗓音。得到了女皇的允许,咲世子将餐车推入房内,并一如既往的见到自己纤弱的小主人坐在床上对她温暖地微笑。




 




一切似乎都与3年前一样,除却小主人浅紫色琉璃般美丽的眼睛。




 




她不知道小主人的眼睛何以重见光明,正如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所加入的组织“黑之骑士团”的核心人物zero正是自己服侍了7年的黑发皇子。




 




但即使如此,在她真正见到了zero面具下皇子那熟悉的面容后,她也仅仅是吃惊了数秒。从她第一次与这位皇子见面的那时起,她就笃定地相信着——




 




这个仅仅10岁的瘦弱少年将来会颠覆世界。




 




因为,即使当时的他那么落魄,那么弱小,甚至为了自己深爱的妹妹而不得不向已经失势的阿什弗德家寻求庇护,他那深紫色的眼眸里也仍旧燃烧着不屈不甘的火焰,在他心里留下了顽强的、固执的火种。




 




咲世子现在仍可以清晰的回忆起那个年幼的皇子的眼神——警惕而带着竭力掩藏的恐惧,骨子里却有着不容任何人践踏和弯折的高傲和坚定,就像是热带丛林里失去了母兽保护的幼小黑豹。




 




可是,真正让她,一个日本人,一个殖民地上的被征服者,决定一生追随这对兄妹的是黑发的皇子对她“为什么选中她作为佣人”问题的回答——




 




“因为你是日本人。”语气里,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没有寒冷入骨的嘲讽。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不是“eleven”,不是“下贱的奴隶”,是日本人。身为布里塔尼亚皇族,这个年幼的皇子却认同了她的尊严,认同了一个战败国平民的尊严。




 




这对兄妹待她如最亲近和最值得信赖的家人,实际上不是她保护他们,而是他们庇护了身为日本人的她——让她在被殖民的故土上能够作为一个被人在乎、被人温柔相待的“人”存在。




 




曾经杰雷米亚问过她,为什么作为一个日本人她不去追随“黑之骑士团”,而是追随将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皇帝。当时她回答的是也许是想要循行骑士的忠诚之道吧。




 




但其实她的理由很单纯:她不过是想要报答这对兄妹给予她的恩情。尽管她清楚,他们给予她的东西太多太多,她也许一生也无法还尽。




 




所以,只要是她能够为他们做的,她愿意尽全力完成,无怨无悔。




 




咲世子小心翼翼地将轻如羽毛的小主人抱到已铺好了软垫的轮椅上,看着女孩亚麻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头发,又长了呢,娜娜莉大人。”




 




已经3年了呢,鲁鲁修大人。




 




“早安,女皇陛下。”




 




娜娜莉偏过头,便看见戴着雪白面具的人正向自己恭敬地行礼,她微笑着点头示意。




 




“早安,void。昨晚睡得好么?”




 




“谢陛下关心,我休息的很好,劳烦陛下挂心了。”




 




听着面前的人那过于恭敬和疏离的词句,娜娜莉水灵灵的眼睛里偷偷地闪过一抹失望和难过。但是,想到自己即将要问的事情,她又抬起了头,直视着那人被面具遮挡的双眼。




 




“咲世子,帮void泡杯茶吧,我和她有些事情想谈谈。”




 




直到咲世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寝室门后,戴着面具的人才看向欲言又止的年轻女皇,缓缓开口,“您为什么要支开咲世子?”




 




几乎就在同一个瞬间,年轻的女皇也开口了,“朱雀哥哥他还好吗?”




 




“zero大人很好,虽然熬了3天夜有点劳累……”




 




“不是的!”没等自己对面的人把话说完,娜娜莉就急切的打断了她,让她错愕了好几秒——平日的女皇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少,如此失礼的行为更是从来没有过。




 




娜娜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过于急冲,便放缓了一点语速,只是言语中流露出的焦心和担忧丝毫没有减少,“void,不,林应该很清楚,我问的不是‘zero’,是朱雀哥哥。”




 




沉默弥漫在面对面坐着的两人之间,最后被一声叹息打破。




 




林微眯起血红的眸子,透过面具重新打量着自己对面17岁的女孩。3年的时光,让那个原本只能被人保护的无力女孩成长为能够用自己的意志和力量坚强活着的少女,也让那个一直被人当做傀儡的幼小皇女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年轻女皇。




 




盯着女孩脸上浅紫色的眼睛,林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女孩的兄长那双会折射出阳光的紫色双眼。不同的两双眼睛里却有着同样让人动容的光芒——认真,并且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黑发的俊美皇子微笑着看着她,唇吻轻启,熟悉的嗓音里尽是温柔。




 




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林的眼里淌出温暖的笑意,柔和了嘴角弯起的微笑。她伸出手,像过去帮那个淘气的小皇女梳头一样,用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抚摸着女孩亚麻色的柔软长发,动作里尽是毫不掩饰、毫无虚假的温柔。




 




“娜娜莉殿下果然是长大了啊……”




 




尾音的叹声里,除了对时光荏苒的感慨,更多的是有点苦涩的喜悦和欣慰。她的,以及那个人的。




 




女孩听到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人口中那她曾经以为再也没有人会呼唤的称呼,浅紫的大眼里情不自禁地泛上了水光。




 




那声呼唤里包含的温柔,让她想起了哥哥脸上独属于她的宠溺表情——自3年前,她就再也不可能看见的表情。




 




娜娜莉悄悄握紧了轮椅的扶手,眨眨眼,强逼自己把从心底到眼窝中涌起的泪意暗暗压下。不能哭,现在还不行,她还有重要的事要问。




 




“林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面具下温和的笑容转瞬即逝,换上了严肃而认真的神情。林从话语中听出了女皇该有的威严,这也说明了此事对于年轻女皇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他并不怎么好。”林侧过原本直视着女皇的目光,这是她每次说出不好消息的习惯,同时她也在斟酌着,应该如何准确的传达自己的感觉。




 




“……就像他快要消失了一样。”




 




娜娜莉用手指轻轻包裹住对面的人不由自主握紧的拳头,直到那人感受到她担忧的目光,将手中的力气渐渐的放松。




 




她一直都知道,不仅是朱雀,林也是一样,总是不擅长为自己着想,总是在为了别人担心。就像她最爱的、最骄傲的哥哥。




 




“有时候,”娜娜莉垂下美丽的眼眸,秀丽的脸庞上覆上了淡淡的担心的色彩,“我总觉得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不再是朱雀哥哥,只是‘zero’。”




 




优雅睿智,有着强大的领袖气质,措辞永远准确无误,却缺少应有的感情,理性得就像保护国家与人民的一台机器——拯救世界,维护正义的理想化身。




 




但却不是“枢木朱雀”,只是“zero”,一个英雄的符号。




 




每次看着那个原本自己无比熟悉的儿时玩伴刻意而为的疏远和冷淡,娜娜莉总是要竭尽全力才能压抑住自己向他大声质问的冲动。




 




为什么不再握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开心的笑了呢?为什么不再温柔的关心我了呢?




 




……为什么不再露出只属于你的灿烂笑脸了呢?




 




看着女孩一点一点灰暗下去的眼睛,林对她安抚地笑,本来被包裹在温暖中的修长手指反过来将女孩柔软的掌心合在手中,就像女孩刚才对自己做的那样。




 




“没事的,娜娜莉殿下。”




 




娜娜莉抬起仍有些黯淡的淡紫色双眼,映入的却是林戴了面具的脸上温柔而坚定的神情。




 




“我不会让‘枢木朱雀’消失的,我发誓。”




 




她似乎透过面前人雪白的面具看到了那双鲜红眼眸中温暖的光芒,信誓旦旦。




 




那就像是,忠心耿耿的骑士在向自己唯一的主君宣誓,至死不渝。




 

【原创 反逆白黑/朱修】Wish you a sweet dream,your majesty.1

Wish you a sweet dream,your majesty.




——愿你一夜安眠,亲爱的陛下




 




Ⅰ.void of zero:零之虚空




 




美丽的白羊宫里,绿草如茵,鲜花开满了视线所能触及的每一个角落。




 




“你从今天开始就叫‘林’吧。”刚满九岁的黑发皇子对身后瘦小的女孩如此说道,紫色的眼眸向后瞟着女孩被刘海遮挡而看不清楚的面容。




 




拉着妹妹柔软的小手,年幼的皇子往前走了几步,见女孩没有跟上,便又停下了脚步。




 




“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啊!”




 




女孩如梦初醒的用血红的瞳望着阳光下皇子如同紫色水晶一般的双眼,迟疑的迈开双腿,向站在光芒下的那对兄妹奔去……




 




是梦么?不对,应该是久远的记忆吧……




 




即便久远的有些模糊,却仍是刻骨铭心的、重要的回忆。




 




睁开眼,林一边回味着梦中那初次的、无法忘却的喜悦,右手一边缓缓附上自己的左胸,平复着胸腔里那颗心脏不自觉加快了的搏动。




 




起身走到浴室,她看着镜子中自己仿佛浸满了鲜血的眼瞳,冷笑出声。那是“灾厄之子”的象征,所到之处皆是“死亡”和“毁灭”。最起码据曾经的贵族和教皇所说是如此。




 




但是,有一个人,第一次对人人厌弃的她说,她的眼睛很漂亮,与玫瑰有着同样的色彩。




 




现在,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




 




深吸了一口气,林合上眼睑,缓缓吐出方才哽住了喉头的气息,将逐渐充满胸腔的悲哀和苦涩再次沉淀于心底深深的湖水中,湖面无波。




 




想起今天还有重要的会议,林迅速而整洁的打理好自己,下意识的把手伸向洗手台上反射着橘黄色灯光的雪白面具。




 




熟悉的冰凉触感覆于脸上,恰到好处的遮蔽了她上半张脸,让其他人无法辨认出她任何的表情,只露出她略显瘦削的下巴和苍白的薄唇。




 




“队长,副队长纪田亚衣向您报到。您准备好了么?”




 




“嗯。”林打开寝室门,便看见自己的下属站在门口。年轻的女孩儿略显稚气的脸上却挂着让她想笑的一本正经的神情。




 




“zero大人现在在哪里?”




 




走廊上,一直跟在林身后的女孩不小心走了神,听见林的询问急急忙忙的翻看着记录。林听见身后传来纸张“哗啦哗啦”的翻飞声。




 




“那个,zero大人好像昨晚一晚都在书房里……”




 




亚衣抬起眼,只见自己的上司改变了前进的方向,拐进了另一条走道。




 




果然啊。女孩儿褐色的眼里闪过若有所思的光,思绪又不知不觉的飘远。




 




“队长,能向您问一些,私人的问题吗?”




 




亚纪得到了自己上司的首肯,慌乱的选择着措辞,眼睛却始终不敢对上自己上司白色面具上眼睛部位的那两层血红的镜片,仿佛无法直视那面具下真正的眼睛。




 




“最近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流言……说,您和zero大人,是……恋人……”




 




说到这里,年轻的女孩儿就只敢盯着自己黑色的鞋尖,手指紧张地揪着记录的纸张。林看见女孩儿埋得低低的脑袋上亮褐色的发丝间露出了一只涨的通红的耳朵。




 




不用看都知道,年轻的女孩儿脸上一定是那种少女怀春的羞赧模样。曾经无数次出现在那个人面前的表情,里面包含着少女们对自己倾慕之人的憧憬向往和对美好爱情的期待。




 




似乎有那么一个女孩儿,橙色的发丝像夏日傍晚的阳光般绚烂,她也曾带着阳光般热度的笑容,对那个人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鲁鲁!”




 




那个人曾悲痛欲绝的跪在女孩不断涌出鲜血的身体旁,用“王的命令”——geass的力量试图将女孩儿的生命从死神手中夺走,却尽是徒劳。




 




“不论轮回转生多少次……我都会再次喜欢上鲁鲁的。”




 




“鲁鲁一个人在这样的世界战斗着啊,独自一人孤独的战斗着啊。”




 




耳边回响起女孩死前温柔的声音,还有那个人抱着女孩冷却的尸体痛不欲生的悲鸣。林忽然感到耳膜一阵细微的刺痛,连带着心脏都钝痛了一下。




 




夏莉,她是第一个注意到了那个人背负的孤独寂寞的人。同时,她也是那个人失去的无数重要事物中最无辜的那一个。




 




伴随着钥匙打开门锁的声音,林转过身,对年轻的女孩儿勾起一个神秘的笑。




 




“副队长,你觉得,我和zero大人,会是什么关系?”




 




女孩儿还没来得及回答上司的问题,面前的沉重木门就缓缓的合上了。




 




林嗅着书房里咖啡混合着油墨的味道,皱了皱面具下的细眉。普通人要是连续3天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率绝对是0%,她毫不怀疑这一点。




 




走近堆满了文件和纸张的书桌,林看着伏案熟睡的人,心底轻叹了一声,扯下椅背上的黑色披风盖在他的身上。她蹑手蹑脚的打开紧闭了3天的窗户,感觉到和风挟着新鲜的空气吹入室内。而从窗帘的缝隙中,一束金色阳光悄悄的漏了进来,照亮了桌上那人棕色的卷发和略显棱角的轮廓。




 




他的手边摆着沾染了咖啡污渍的杯子,以及从3年起就从不离身的紫黑色面具。




 




林蹲下身体,静静的端详着已然21岁的男子开始成熟的五官,无奈地见到他那深重的眼圈和睡梦中仍蹙紧了的眉头。




 




3年,改变的不只是相貌,还有习惯。




 




林轻轻地将男子额前一绺稍长的发丝别于他的耳后,并几乎在同时把自己的头往右方偏了几厘米,险险地闪过男子闭着眼挥出的一拳。




 




接着,林侧了侧身,让自己的身体在书桌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能够有最大的活动自由,并毫不费力的接下男子因多年军旅生涯造就的身体本能而发出的第二次攻势。




 




毕竟他和她,曾经是同一个师傅的弟子,自然对对方的一招一式都熟记于心。




 




好不容易等沉重的睡意和尖锐的警惕一同退去,男子这才看清楚林脸上即便带着面具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深深无奈。他坐倒在椅子上,一边抚摸着后脑勺,一边显出懊恼和困窘的神色。




 




“抱歉,林。我……习惯了。”




 




瞄着他略带歉意的碧绿眼眸,林调侃般的轻笑一声,“没事,反正托你的福,我也习惯了。”她看见男子脸上出现了料想之中的尴尬表情,嘴角不由得又上翘了几个弧度。




 




自3年前开始,他和她就难有如此放松的时候了。




 




林低头收拾着散落在地的文件,却仍是把男子碧绿的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丝毫不漏地尽收眼底。她藏在面具后的眼里显出几分暗淡。




 




在自己负责照看他的日常生活之前,他每次在书房里睡着了,脸上都仍戴着那紫黑的面具。之前每一个照看他的人都被他的“应激反应”打伤,无一例外。




 




别说是面具下男子的表情,那些照看的人只敢在书房外敲门叫醒他,连他睡着时有没有保暖、有没有着凉都不愿去了解。没有人会冒着被打得住院的危险去叫一个人起床,哪怕那个人是曾经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最后,在女皇娜娜莉和咲世子的请求下,她才包办了他的一切日常照看。原来作为他的亲卫队队长,林并没有这样的职责。当然,那也是在她亲眼见到男子糟糕的生活作息之前。




 




当她提出他在书房里可以摘下面具时,男子有瞬间的犹豫,却因为林的一句话而妥协。




 




“如果你连我都不相信,你又还能相信谁?枢木朱雀。”




 




当年的计划,知情的人之中,真正能够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只有林,他幼时的朋友,最后的战友。




 




她不想让他连在睡梦中都如同置身战场,得不到片刻的安歇。她想让他,哪怕只在她一个人面前,做回那个名为“枢木朱雀”的人,而不仅仅是“zero”——一个正义和力量的符号,一个拯救世界,解放人民的英雄。




 




这除了是她自己的希望,更是那个人托付给她的愿望。




 




片刻收住自己的心神,林熟门熟路地用电话为男子叫来了早餐和换洗衣物。遣走推入餐车的仆从,林在将早餐交到朱雀手里之前迅速尝遍了每一道汤点,并等待了5分钟,发现一切无异才最终把手里的刀叉递给了脸色黯淡的朱雀。




 




朱雀接过餐具,沉默地切着盘子里的培根,张了张嘴又不发一言的合上。他清楚林的性格,清楚自己阻止她继续这样做也没有任何用处,这和他在布里塔尼亚皇宫里吃不到地道而怀念的日式早饭一样,天经地义得让人觉得该死。




 




“今天与超合众国议事会代表关于日本“樱石”采掘和开发事宜商讨的会议将在3小时后开始,别迟到了,我先去会场了。”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朱雀望着玉米浓汤上自己扭曲的倒影,抿紧了唇。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郁结成了沉甸甸的一块,让他有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