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养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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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By your side 楚路 Four

                        By your side

——与你并肩

 

 

CP: 楚子航X路明非

出自江南《龙族》

双杀手梗,无相爱相杀

生日还是要吃点甜食的!

 

小衰仔生日快乐!!

 

 

Four.

 

他做梦了,梦到了从前他还暗恋着代号“诺诺”的学姐的时候。

 

在梦里,他在听到学姐要和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订婚的消息之后,独自一人坐在深夜的食堂里,要了一份烤鸡一份猪肘子再加一份炖牛肉,闷声不吭狼吞虎咽,食堂工作的小哥都以为他三天没吃饭了。

 

他内心苦闷,却不知道因为什么,更无从排解,可作为男生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哭出来,便只能吃,指望着把肚子填饱了,心也不会空落落的了。

 

可讽刺的是,他吃得越多,越觉得嘴里的食物没有味道,连咀嚼都嫌累。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味同嚼蜡。

 

实际上,在他自己一个人哼哧哼哧啃了半只烤鸡之后,楚子航就来了,还端着一份牛奶和麦片。

 

他停下了进食,看向坐在对面一向少言的俊秀青年,戴着黑色美瞳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然后,他的师兄就无奈地等着他慢慢吃完每一样东西,最后还把牛奶递给了他,让他把喉咙眼儿里的食物顺下去。

 

直到桌上只剩下杯盘狼藉,坐姿端正的青年才缓缓开口:

 

“路明非,我不可能任何时候都在你身边。”

 

“你要变强,学会保护自己,不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这样,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路明非抬起眼,只见对面那人清俊的眉眼间无意流露出的担忧和温柔。

 

他很清楚,这是他的师兄临走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他很清楚,他的师兄此时说出的话语在当时几乎等同于遗言;他很清楚,当时的他只顾着伤心“诺诺”从自己的世界消失,却没发现坐在他对面的人眼里只有自己。

 

所以他很后悔,在他收到那封邮件之后。

 

整个卡塞尔,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这样一个自己寻死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卡塞尔的传奇之一,哪怕他是无数学妹的梦中情人。

 

杀手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优先保护自己的性命。这是他们在卡塞尔听到的第一句话,出自最高决策人的希尔伯特﹒昂热之口。

 

如果说,在现实中,在那时他发觉了楚子航的意图,阻止他离开卡塞尔,那是不是就能改变什么呢?

 

是不是楚子航就不会被全世界放弃,孤身一人踏上不可回头的复仇之路?

 

是不是,自己就可以一直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呢?

 

每一次魔鬼训练他都必须拼了小命儿才能完成,每当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的眼前总会晃过青年一闪而逝的微笑。

 

脑海里无数声音乱哄哄的,却有一个声音总是挥之不去:

 

“你会比我更强,比卡塞尔里的任何人都强。”

 

有人即使离开了,也还是会相信他,相信他能做到,他又怎么能辜负那个人呢?

 

路明非将所有的悲伤和孤独放在心里,独自一人向前狂奔,像一头勇往直前的豪猪。

 

跟无数A等级杀手交锋,过了无数个刀口舔血的不眠之夜,他一点一点地变强,一点一点地走向那个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芬格尔、诺诺、凯撒……认识他的人有很多,可是没有人看出来,他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拼命。

 

他们知道,小衰仔想成为卡塞尔的第一杀手,可没人知道为什么。

 

直到一次芬格尔偶然间看见了小衰仔手机里储存的唯一一张图片——那是一张截图,来自卡塞尔内部网站的杀手排行榜。

 

“村雨”排名第二,第一是五十年未曾改变过的“剑桥折刀”。

 

如果我不变得跟他一样强大的话,又怎么能跟他并肩作战呢?

 

而且要动用卡塞尔的力量去帮助楚子航,必须拥有与最高决策人同等的权力——对于他来说,剩下的路只有一条,即便上面荆棘遍布,他也必须要走下去。

 

除了成为第一杀手,他别无选择。

 

他用了一年接受魔鬼训练,每天几乎累得吐血猝死;他用了一年抛弃了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杀手代号“Ricardo”,接受各种A级以上杀手的挑战,用新的代号“Nidhogg”爬到了杀手榜的顶端;他用了一年时间满世界寻找楚子航的蛛丝马迹,最终在那个雨水淹没的夏季找到了他。

 

整整三年,他几乎不眠不休地疯狂前进,就是为了能再见到他的师兄,为了能在最后的时刻来临之前将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对此,路明非毫无怨言。他早就不是那个坚信“正义必胜”的热血少年了,现在的他只相信“凡事都必须付出代价”。

 

就像他为了找到楚子航,就必须走过这三年,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诺诺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对楚子航如此执着。

 

“我不知道。”路明非冷静地与曾经暗恋的学姐对视,一本正经的样子却像极了另外一个人。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找他,我会后悔到疯掉。”

 

某种程度上,那时的他把这个重要的问题留到了见到楚子航之后——楚子航对他而言,到底算怎样的存在呢?

 

救回楚子航之后,红发小魔女再一次向如今的杀手之王抛出了这个问题,而这着实让他迷茫了一段时间。

 

在他还只是个每天马马虎虎、最擅长的只有星际争霸的小衰仔的时候,他身边的每个人都以为他很蠢,暗恋的女孩儿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还被傻呵呵地蒙在鼓里。

 

其实他自己比谁都清楚啊,只是他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结果了,他就选择放弃吧,那样他也很不甘心啊。

 

他只是,总觉得自己的心里什么都没有,下意识地想装下些什么,让自己不那么寂寞啊。这样有错吗?

 

后来,他开了外挂似的被卡塞尔的人找上了门,被“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不如来当个杀手吧”似的忽悠进了另一个世界。

 

可即便是成为了杀手精英中的一员,他还是会时不时扒一下普通人世界的门缝,怀念一下那些看似怂而无趣的时光。

 

而他的师兄,在那些时光里,一直在他身边,为他挡下一切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正是因为楚子航,他才能一直是那个又怂又白烂的小衰仔路明非,他才能是那个可以在任务中偷偷懒、在杀手界默默无名的“Ricardo”。

 

但是,当楚子航从他的世界消失,路明非才后知后觉:自己早就回不去了。

 

他不再是同学会上的笑点;他不再回到叔叔婶婶的家,不再被身高体重都是160的表弟奚落;他不再是每天只需考虑星际争霸和一日三餐的宅男屌丝。

 

他不再是那个又怂又白烂、一无是处却一直有人罩着他的路明非。

 

只是因为楚子航,这个本应在他一进入卡塞尔就开始的进程被大大地延缓了,这才让他自己都没发觉。而等他终于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路明非很确定楚子航喜欢他,说不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隐隐约约感觉到的。毕竟他也不傻,只是比一般人迟钝一些罢了。

 

可是他不敢戳破,他怕一旦戳破了,楚子航就会疏远他。

 

但他也搞不清自己对于楚子航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他怕自己只是因为希望有人罩着而接受对方,却无法付出和对方同等的感情。

 

那样会更加伤人,所以他宁可一直不说破,等楚子航有一天忘记对他的喜欢。

 

他没等到那一天,却等到了他的师兄的不辞而别。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精力去计较这些儿女情长了,他的所有力气都花在了不断变强这一件事上,为的只是再次见到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在他做好心理准备要丢弃自己普通人的身份时,路明非就察觉到了——他想见楚子航,想再次站在对方身边,和他并肩,哪怕自己亲手将普通人的身份埋葬!

 

无意识间,他已经做出了抉择。接下来,只要向目标冲去就好。

 

救回楚子航的第二天,他坐在病床边,看着药效未过仍在熟睡的师兄那八分熟悉两分陌生的眉眼,内心一直以来绷紧的弦慢慢地松了下来。

 

我做到了。我找到你了。心底有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不知为何忽然眼眶一热,眼前的景象就摇晃起来。

 

明明更加艰难、更加生死一线的时候,自己都咬着牙闯过来了,有力气都留着止血杀敌了,根本没空流泪。

 

仅仅是看到这个人仍旧活生生地睡在自己面前,那个被自己深深锁在心里的小衰仔就忍不住了,拼命往外爬着,让他挡都挡不住。

 

师兄啊,你师弟我现在也很厉害的!杀手榜上第一名!在卡塞尔都有美少女粉丝团啦!

 

路明非淡淡地微笑着,也不管楚子航睡得正熟、根本听不见,自顾自地开始闲扯。

 

师兄啊,你说你这单打独斗的脾气怎么死性不改呢?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暗恋你的学妹们又得掉多少眼泪啊?

 

他轻抚过楚子航额前的碎发,发丝柔软的触感像是在他心上扫过的羽毛。

 

师兄啊,以后我俩可以组合搭档出任务啦!你师弟我现在也算是卡塞尔的一把手啦,这点儿特权还是有的!

 

路明非把脸凑到熟睡的人上方,微笑的弧度还是淡淡的,水珠却不断地落下,沾湿了楚子航纤长的睫毛。

 

师兄,以后别一个人乱跑啦。你不见了谁来罩我啊?

 

他屏住呼吸,悄悄俯身,直到感受到那人平稳的呼吸和嘴唇干燥的触感。

 

师兄啊,我喜欢你。

 

他用了一个月来确定楚子航对自己的感情,却用了整整三年来确定自己的心情。

 

正如他用了一个对视的瞬间认识了楚子航,却用了整整三年来与他并肩。

 

后悔?怎么可能?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还是我自己。不论是小衰仔还是杀手之王。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站在你身边。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目光一转看见身边空荡荡的床铺,下一刻耳中就传来了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三秒,他在心里默数着。

 

三秒,楚子航走出浴室,身上带着薄薄的水汽。

 

两秒,他打开卧室门,走向那个窝在被子里笑得一脸灿烂的青年。

 

一秒,他看着恋人的傻笑摇摇头,也微笑着靠近对方。

 

零,他们用一个温柔的唇齿相接迎来了这个难得晴天的早晨。

 

 

 

后记:

 

这下子够甜了吧!!!

说起来路明非你的心理真难写!!(咬牙切齿)

没想到我家明明藏得这么深!(奸诈笑)

祝愿师兄早日重新在原著中出场!!

江南你快点不然就寄刀片啦!!

 

【原创】By your side 楚路 Three

By your side

——与你并肩

 

 

CP: 楚子航X路明非

出自江南《龙族》

双杀手梗,无相爱相杀

生日还是要吃点甜食的!

 

小衰仔生日快乐!!

 

Three.

 

楚子航睁开眼,看了眼床边的闹钟,才早上6点,阳光都还没照进窗户,天才刚蒙蒙亮。

 

感受到怀抱里那人的体温,他想了想,决定再在床上窝一会儿。


像赖床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在曾经的自己身上吧。毕竟那时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东西啊。

 

楚子航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身边人那坚毅的眼神——

 

“不要死!楚子航!”

 

“我好不容易才追上你!不会再让你消失了!”

 

那坚定又明亮的目光,让他内心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种再次燃烧起来。

 

本来,在那样的劣势之下,他就要放弃了。只是他不愿意坐以待毙,想要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自己战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来,他找到他了。

 

曾经稚嫩的少年蜕变成了王者,却还是让他感到惊愕。

 

自己还愿意把唯一的后背交给他,而他也不会辜负自己的信任,如同当年的自由一日里的那对最佳搭档从未改变。

 

事实上,自己早已变了,而他也变了。

 

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罩着废柴师弟的八婆师兄了,他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总是说着白烂话的衰仔了。

 

自己是背叛了卡塞尔的叛逃者,为了给父亲报仇不择手段的复仇之人;他是当之无愧的S级杀手,杀手中的王者,卡塞尔的未来。

 

可即便如此,在那些潜伏在“奥丁”手下的日子里,楚子航偶尔会想起自己和那个总是一脸衰气的师弟一起实习的种种,想起他装卸枪支时灵活的手指,想起他阳光下略带讨好的笑容。

 

明明自己很讨厌懦弱的人,可是却偏偏不会讨厌他;明明自己不喜欢他丧气的表情,却无法狠下心不管他。

 

不知道是哪一个无眠的晚上,楚子航忽然就懂了:原来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帮他,不仅仅因为他们是师兄弟,也不仅仅因为自己八婆——

 

不过是因为,他喜欢他。

 

莫名回忆起了“耶梦加得”任务中,他杀死了代号为“耶梦加得”的美女杀手,却也被对方打成重伤,倒在熊熊燃烧的房间里,那时他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可是,在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刻,他却看到了那个人被火焰熏黑的脸上泪水留下的痕迹。

 

自由一日的时候,他们两人的组合,所有人都以为是小衰仔占了大便宜,只有楚子航自己知道,那个“最佳搭档”的奖项,根本不含一丁点水分。

 

他跟很多杀手合作过,其中不乏看起来和他合作无间的,但是无论是谁,他都必须放下自己的节奏去配合搭档。因为根本没人跟得上他的节奏。

 

可是,路明非可以。看起来蔫蔫的少年拿到了枪,眼睛里的光都与平时不同了。他根据楚子航的节奏来调整自己的射速和射击角度,完美地跟上了楚子航。

 

他在自由一日结束后跟小衰仔说的那句话,并不是敷衍:“你会比我更强。”

 

楚子航很清楚,路明非的极限远在他之上,只是他还需要时间。 

在决心离开卡塞尔之前,他把所有能够了结的事都结束了,唯独没有跟他告别。

 

他写了一封定时邮件,在他离开之后会自动发给路明非——

 

他鼓励他自信一点,勇敢一点,他写下他所有的技巧和经验,他告诉他你能变得更强大……

 

却唯独没有告诉他,他喜欢他。

 

他说,我是个复仇者,注定会死在复仇的路上。而你不同。

 

你要好好活着。

 

所以,在和“奥丁”的最后一战,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来救自己,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路明非。

 

说到底,他还是低估了他。

 

他没想到,小衰仔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放弃他;他没想到,这个总是懒懒散散的大男孩竟扛下了一年的魔鬼训练;他没想到,为了找到他,路明非抛弃了他自己普通人的身份,成为了里社会的杀手之王。

 

一年前的战场上,楚子航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在倾盆大雨中也稳如泰山的枪口,看着火星闪出时照亮的那双专注的眼睛。

 

紧接着,那人就跳下了飞机,来到了他的身边,对他说:“抱歉师兄,来晚了。”

 

来晚了,可是我一定会来。

 

余光瞄过那人更加行云流水的动作和快中有序的节奏,楚子航不禁在想,他到底成长了多少。

 

他又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成为现在的样子的?

 

每一次他快体力不支的时候,总是能触碰到那人的脊背,感受到从那而来的支持和暖意,同时看到自己面前冲上的敌人的攻势被瞬间瓦解。

 

这一回,是你保护了我啊。楚子航微笑了。

 

“奥丁”被顺利逮捕之后,他就几乎是晕厥着被路明非拖上了车,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意识清醒。

 

看着趴在床边睡得正香的青年,他微微苦笑,心想,这回逃不掉了。

 

你找到我了,路明非。

 

“嘀嘀”,手机的邮箱响了两声,楚子航轻轻地下了床。他划开了路明非的手机,看到了芬格尔的邮件,浏览了一下任务内容就放下了手机。

 

他悄悄走进浴室,开始冲澡。距离任务时间还有五天,时间很充裕,可以慢慢准备。

 

【原创】By your side 楚路 Two

By your side

——与你并肩

 

CP: 楚子航X路明非

出自江南《龙族》

双杀手梗,无相爱相杀

生日还是要吃点甜食的!

 

小衰仔生日快乐!!

 

 

Two.

 

徐岩岩伸出手,不出所料地感受到雨滴在手指上留下了凉意。他无奈地拉了拉警帽,希望短短的帽檐最起码能保证视线不受阻碍。

 

他从来就不喜欢L市的夏季,雨水跟不要钱似的天天往下倒,难得不下雨,天空也还是阴沉得跟自己上司的脸色有的一拼。

 

要说完全没有晴天,那也不可能,可是他真的几乎就没见过L市夏季的蓝天是什么样子。

 

不仅仅是因为多雨的气候,也因为6到8月是L市犯罪率猛然上升的时期。

 

本来这个城市就不是什么安宁之地,在雨季到来之后就更是鱼龙混杂得厉害,仿佛犯罪分子也跟倾盆而下的雨水一起从天而降。

 

平日里绝不会依赖里社会力量的正义之师,在雨幕中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启用特殊方案——

 

警方跟里社会的情报贩子进行交易,跟有名的杀手组织卡塞尔下订单,用阴暗中令人防不胜防的力量来让各路恶徒束手就擒。

 

万不得已,他们还会直接动用最终手段——就地正法,通过那些生存在阴影里的杀人者之手。

 

作为交换,他们也不能动卡塞尔的人,先不说有没有相应的人手,光是这样一个系统完善的杀手组织,让整个L市大乱十回都绰绰有余。

 

况且尽管上面人不说,他们这些小警察心里也都清楚——

 

跟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作对,还要不要命啦?

 

其冒着生命危险去抓捕这些平日里根本不会搞什么状况的家伙,还不如尽其所能地利用他们。

 

总而言之,连警方都默认了他们的存在,整个L市可以说有一半是掌握在是卡塞尔的手中的。

 

想着想着,徐岩岩走了神,他莫名想起来,上次的同学聚会,那个高中时期一直是大家笑柄的衰仔又没有出现,据说是联系不上。他还是觉得有点遗憾的,毕竟少了这么一个人,同学聚会上都少了些笑点。

 

这么一说,那位“此僚当诛”榜上常年第一的学长,好像也很久没参加同学聚会了,不知碎了多少曾经暗恋他的少女心。

 

神游的徐岩岩茫然地望着眼前看不穿的雨帘,不由感叹幸亏一年前他们将代号“奥丁”的大毒枭顺利抓获,不然今年的雨季必定又会掀起腥风血雨。

 

一年前那样激烈的大场面,估计一辈子也只会有这么一次了吧。他没少和新进来的小警察们吹嘘,自己也参与了那一次可以算是史上最大的抓捕行动。

 

那时候也下了很大的雨,让人感觉似乎周边十个城市一个月加起来的都不如那时的L市三天的降雨量。别提能见度了,一眼望出去全是水,地上的积水和闪着光的雨水都分不清楚。

 

那时的徐岩岩被分配了蹲守任务,等着目标“奥丁”来到既定地点实行抓捕。他并不清楚上面人跟卡塞尔的交易内容,他只是听从了指示带着人手藏在了高速公路两边的树林里。

 

没想到,到了计划时间,一辆白色的迈巴赫如利剑一般划开了雨幕,引擎的轰隆声就像是野兽的咆哮回荡在空无一物的高速路上。

 

它的身后,无数漆黑的摩托车紧紧跟随,仿佛啄食腐肉的不祥的鸦群。车队的最后,同样浑身漆黑的劳斯莱斯无声无息地行驶着。

 

迈巴赫停下了,身形笔挺的男人站在雨中,镇定地面对着无数身着黑衣的A级杀手。

 

徐岩岩看不清男人的样貌,资料上只显示了杀手的代号叫“村雨”。可他却在男人往他的方向一瞥之后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黑暗的雨夜里,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的杀气锐利无比,如同妖刀直取心脏。

 

顷刻间,战斗便已开始。男人拔出武士刀,闪着寒光的刀锋在劈开雨幕的同时也划出了一道又一道血花,在浓重的夜色中艳丽无比。刀刃上堪堪染上的红色,瞬间就被雨水冲刷而去,寒光依旧。

 

黑衣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又一个一个地冲上,毫不畏惧男人手中那银色的刀光。他们对同伴的死亡熟视无睹,只会抓住一切机会将手中的刀刃或子弹送入目标的体内,哪怕是把自己的生命往刀锋上送去!

 

“这些不要命的疯子。”徐岩岩不由自主地喃喃道。他并不看好“村雨”和这些A级杀手的对决。

 

人数,永远是最难打破的劣势,哪怕是A+级的“村雨”,也会被这些不祥的乌鸦吃得一干二净。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过去了……看着眼前这场战斗的徐岩岩算着时间,不禁心惊肉跳。

 

就像那些黑衣人源源不绝地出现那样,代号“村雨”的年轻杀手也接连不断地冲杀着对手的围攻,武士刀上的血迹连雨水都来不及冲刷就被新的血液覆盖。

 

只是,他的身上也早已不是完好,被利器划破的西装里缓缓渗出了红色,滴落并融入了这场无穷无尽的大雨。

 

哎呀!这该如何是好呢?!看着“村雨”占了下风,并且黑衣人们仍旧不停地从后方涌入,徐岩岩犹豫着,要不要趁现在两方混乱直接把“奥丁”抓获。

 

可是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奥丁”对自己带来的人手极有自信,不仅没有逃走,甚至没有从那辆漆黑的劳斯莱斯中探出头看一眼局势。

 

更重要的是,他被五十多个手下护在中央,层层叠叠,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靠近他的车,更遑论抓捕他。

 

就在连他们警方都毫无办法、准备呼叫支援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一架直升飞机径直飞到了高速公路的上方,悬停着打开了舱门——

 

黑色的枪管露出机外,下一刻便闪出了火花。

 

徐岩岩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就看见几个黑衣人额头上开出了大朵大朵的血花。“村雨”也一脸震惊地仰头看向头顶上印着半朽世界树的直升机。

 

哪怕似乎时间都停止,那把黑色的狙击枪仍在不断地放出子弹,短短的一瞬,年轻杀手身边的黑衣人就已经死伤见半。“村雨”也从震惊中回过了神,开始在黑衣人包围的缺口处快速突杀。

 

两分钟后,直升机下降,瞬间夺人性命的枪管也收了回去。半空中跃下一个黑色的身影,立在“村雨”的身旁如同他的影子。

 

可徐岩岩很快就明白过来:他才是这场战斗真正的主角。

 

由于距离和雨水的干扰,他看不清那人手中的武器,仅能从枪口喷发的火焰判断出是某种大口径手枪。

 

他也看不清那人扣动扳机的动作,仅能听见毫无间隙的枪声混杂在响彻天地的雨声中,枪口每喷射一次火舌,必定会有一个黑衣人倒下。

 

“村雨”疯狂地挥舞着妖刀,将雨水连同人的身躯一起斩断,而他的背后和死角有着另一双眼睛——他的枪口所向,无人能敌。

 

而每当有黑衣人近了那人的身,都会有一道飞扬的鲜血从黑衣人的手腕喷出,隐隐可见那人手中一闪而过的银光。

 

不知不觉十分钟过去了,形势竟渐渐地被改变了——黑衣人们不再贸然上前,而仅仅是隔着几步的距离观望着仍处在战场中心的两人。

 

徐岩岩正在心底大吼“好时机”,便被一阵热浪掀倒在地。等他再次站起身,就彻底傻了眼。

 

“奥丁”所处的后方,早已被炸成了焦黑一片。漆黑的劳斯莱斯狼狈地侧翻在地,一群手下转眼间就成了焦土。

 

一边指挥着人手冲上去逮捕“奥丁”,徐岩岩一边观察着战场,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直升机的下方多了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

 

此时,在法拉利敞开的天窗上,一个漂亮的女孩儿扶着巨大的炮筒,红色的发丝在风雨中尽情飘舞。

 

连火箭炮都有吗?!徐岩岩忽然就觉得,不跟这些人为敌真的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啊!

 

然后他们顺利抓到了大毒枭“奥丁”,等回过头去,红色法拉利、白色迈巴赫和卡塞尔的直升机都已经无影无踪了。

 

啊,如果能认识那些杀手的话,又能跟新来的女警察们吹嘘一番啦!接到任务的徐岩岩不得不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最后感叹了一句就钻进了警车。

【原创】By your side 楚路 one

By your side

——与你并肩

 

 

CP: 楚子航X路明非

出自江南《龙族》

双杀手梗,无相爱相杀

生日还是要吃点甜食的!

 

小衰仔生日快乐!!

 

 

One.

 

“什么?!又是给他俩的任务啊!”

 

他只是一个传话的小警察,并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邋遢、实际上却是黑白道里都赫赫有名的情报贩子口中冒出的抱怨的缘由,只得愣愣地望着那一头油乎乎的金发。

 

“他俩的任务以后别找我!!”芬格尔大手一挥,一边恨恨地咬牙切齿,一边敲打着电脑键盘,将方才收到的消息通过无数个隐藏IP发到了一个前两天刚注册的新邮箱里。

 

干完了正事儿,情报贩子扭过头看向依旧一脸茫然的年轻人,以不可思议的手速从乱七八糟的抽屉里抽出两张钞票塞进他的手里,接着便把头扭了回去。

 

“帮我去对面肯德基买两个桶,两个巨无霸套餐,薯条不要番茄酱。”

 

目送小警察欲哭无泪走过马路的身影,芬格尔啧啧两声,现在警方的人手真是越来越不够看了,连这样小羊羔一样的角色都敢派来和他接触。

 

不过,某人当初好像也是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啊?

 

正想着,电脑发出了邮件收到回复的“嘀”声,他瞥了一眼邮件内容,轻轻地“切”了一声,却又不由自主地磨了磨牙。

 

Nidhogg: 收到芬狗。(比中指)

 

杀手榜排行第一了不起哦?!有男朋友撑腰了不起哦?!

 

芬格尔用鼠标狠狠戳在杀手排行第一栏的“Nidhogg”上,似乎正用自己惯用的匕首将名字背后的人杀得屁滚尿流,戳了两秒鼠标下移,放到了下一行的“村雨”上,狠了狠心却还是没敢戳下去。

 

开玩笑,跟衰仔他还能耍耍嘴炮,毕竟对方也不会出手,跟那个面瘫耍嘴炮,脑袋下一刻就飞了吧!!

 

芬格尔光是想想那双瞪着他的黄金瞳,气势立刻就下去了。

 

他不是怕村雨,也不是怕死。拼命他又不是没拼过。

 

但是他一个吊儿郎当的情报贩子,最不对付的就是那种明明自己是杀手、却总是一身正气地正视着你的家伙。

 

而且要命的是,他正视你,不意味着他会放你一马,他只是会不动声色地把你的一切退路用手中的妖刀斩断。

 

刚才那个小跟班听了他对那两人的抱怨,一定会以为他们之间有嫌隙吧。

 

开玩笑!有嫌隙的话他还老任劳任怨地帮那两人的任务擦屁股!!他难道是个抖M吗?!

 

不过是因为自己一只单身狗看不惯那两人连接个任务都得秀一把恩爱的样子罢了。

 

虽说如此,他还是一直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从年少热血的新人成为现在所向披靡的模样。

 

看着小衰仔慢慢爬上杀手界的顶端,看着他在那如骤雨般密不透风的追杀中拼死带出了他的师兄。

 

看着截然不同的两人慢慢向对方靠近,最终并肩而战。

 

小警察拎着大包小包从肯德基回来的时候,映入他眼里的是平日里一直以吊儿郎当面目示人的情报贩子难得一见的深沉模样,衬着百叶窗缝隙中漏下的夕阳竟多了份沧桑。

 

“来了是吧。”可惜下一秒,那张明显有着日耳曼人血统的帅脸上就换上了一直以来的漫不经心,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表示好走不送,“没其他事儿就放下东西,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

 

欲哭无泪的年轻人并不知道,他前脚刚刚离开,芬格尔后脚就开始了工作。他捋了一把脏兮兮的刘海,心想,又得熬夜了。

文手炫技15题

铃堡守门大爷:

转载到Lofter之外请告知。


1 选一首大众耳熟能详,以至于非常俗气的歌曲。将这首歌用在一个与它本身氛围完全相反的场景中。试着减少违和感与出戏感,或利用它们为你笔下的场景提供戏剧冲突。


2 在十秒之内,想出一个内容普通,不超过10个字的陈述句。把这个句子当做你要写的故事/片段的结尾,请围绕它在你的故事/片段中制造让人眼前一亮的转折。


3 通过一个人物的视角,在不过度使用形容词的情况下,描写一样让人垂涎的美食。


4 把一个普通场景描写得极具情色氛围。文中不可出现敏感词和明显影射。


5 从某个事件的半途切入,试着用文字的张力让读者对这个片段充满疑惑的同时真正被它吸引。直到最后也不要给读者提供理解情节所需的信息。


6 写一个片段,在其中加入至少一个会让所有读者产生共鸣,但鲜少被用在文学作品中的生活细节。


7 你正在连载一篇原创故事,有一位读者针对你故事里的人物和剧情写了有意思的长评。请和他/她讨论一下你的故事。讨论内容需要涉及答疑,肯定/否定对方的猜测,对人物和情节的分析,以及一点剧透。


8 你的原创故事被制作成了电视剧/动画。摘录“有点不满的原作党编写的百度百科词条”的一部分,让人对你的故事产生兴趣的同时粗略了解这部作品被改编后有哪些变化。


9 写一篇简短的新闻报道。符合新闻体裁与正常逻辑的同时,试着让人怀疑报道的事件后面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10 选择一项你不了解的竞技运动/游戏,在不查询相关信息的情况下描写一场这样的竞技。试着让你的文字显得胸有成竹。


11 用第二人称写一个恐怖故事/片段,试着充分利用第二人称的写作方式营造特殊的惊悚气氛。


12 从时间顺序,事情发展顺序,空间顺序或逻辑顺序中任选两样,描写同一个事件。注意表现它们的区别。


13 任意写一个叙事与描写并重的片段,试着在情节不出现转折的情况下,让文字营造的氛围发生180度的转变。


14 用优美华丽的语言描写丑陋邪恶的场景。或者反之,用让人不适的语言描写美好的事物。


15 围绕着全然不符合科学,逻辑或常理的主题写一个故事/片段,并试着让读者完全忽视,或者无法察觉主题本身的荒谬。

【原创】さよなら——再见(Wish you.....后续)3(1)

Chapter  Three   遗言


 


【To娜娜莉,咲世子,柯内莉亚】


 


她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细心地抚平每一个褶皱,一抬头就看见了镜子里两眼红肿的自己。见黑发的女仆出现在自己身后,她温柔的笑笑,苍白的脸色却不小心表露出了她的勉强。


“咲世子,准备好了吗?”


推开门,紫红长发的皇女美艳的面容上尽是严肃。拉过她的轮椅,被自己称作皇姐的女子动作轻柔的抚了抚她的头顶,帮她梳理漏下的几缕碎发。


“走吧,娜娜莉。”


她们今天要去看望林。


自从知道了林的病情,她就一直不敢再见林一面。


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在那个女孩的面前泣不成声。


她用了整整3天,才好不容易将情绪平复了下来。


或许,相比哥哥死去时自己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来接受事实,自己也变坚强了一点吗?


娜娜莉微笑里掺进了苦涩的味道。她知道,自己其实一直以来都比那两个承受了一切的人要软弱太多太多。


自己是做不到的,和最爱的人一起制定杀死他的计划,并且实行。


相比被杀死的人,亲手杀了人又被留下来的人才更加痛苦。他们必须背负着沉重的罪孽直至一生的终结。


可是,等她真正懂得了这一点的时候,那个背负着无数罪孽和愿望的人却用自己的鲜血偿还了他给予这个世界的悲伤。


而另外两个人,则默默地背起了那个人的十字架,步履蹒跚地、无悔地继续向前走去。


“叩叩”,柯内莉亚敲门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惊醒,她急急忙忙收好自己所有悲伤的情绪,挂上温暖的笑容。


迎着打开门时卷起的微小气流,娜娜莉看见女孩的黑色短发轻轻地扬起,红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喜悦。


只是,那身不合身的病号服和明显消瘦了的脸庞却让她差一点点就流下了眼泪。她抓紧轮椅的扶手,尽力对女孩扬起最美丽最温暖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林。你还好吗?”


女孩将她的手从扶手上轻轻拉离,无比轻柔地包进了她的掌心。虽然因为身体衰弱的缘故,那只手瘦得骨节突出,并没剩多少肉了,但仍然带着如同阳光般的热度,让娜娜莉冰凉的指尖渐渐温暖起来。


“我没事,娜娜莉殿下。”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她不由得紧了紧握着女孩手掌的手,淡紫色的眼睛里忍不住泛起了水光。


没事?怎么会没事?


明明一直强忍着疼痛。


明明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为什么,你却还是不肯向我们表露出一分一毫?是因为我们,太软弱了吗?


“不是的。”


仿佛看穿了她心里所想,女孩温柔地微笑,回答的语气坚定而柔和。


“娜娜莉殿下,我有一件事想要托付给您。”


抬起早就盈满泪水的眼睛,娜娜莉泪眼迷蒙地看着女孩暖色调的眼,褪去了稚气的脸上闪现着迷茫。


“我想要拜托您,以后每年陪朱雀去一个地方……”


 


林轻拍着整个人抱着自己放声大哭的女孩,平静地安慰着悲伤得不能自己的她。亚麻色长发卷曲的发梢,在女孩娇小的身上不断地一颤一颤。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颈侧,浸湿了一大片衣衫。


林看向咲世子,点点头,将仍在抽泣的年轻女皇放回了轮椅,用手指细细的拭去她脸上恣意流淌的泪水。


“咲世子,以后娜娜莉殿下,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请不要挂心。”咲世子掩不住脸上忧郁的神情,用日本人一贯的隐忍和含蓄表达了自己的难过。


林以微笑表达了感谢,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随行的柯内莉亚。


“咲世子,你先带娜娜莉殿下出去,我和柯内莉亚有话要说。”


女总督用疑问的眼神盯着这个与自己死去的皇弟极为相似的女子,却只看到她脸上矛盾的神色。


漆黑如同夜色的发丝,衬着那白皙的肤色,就像是那个高贵的皇子又坐在了她的面前。


只是那双血色的、曾经被皇宫中喻为不祥的双瞳,还有右眼上狰狞撕裂的伤疤,却将她和那个俊美的少年完完全全的区别开来。


“……你想说什么?”


一直以来在她面前都是一副不容践踏的高傲姿态的女子,却将目光游移了片刻才直视上她的眼睛,平日里的锋芒和锐利被她那双色彩艳丽的眼眸不露一丝一毫地收敛在了目光深处。


“柯内莉亚,你很恨我吧,也很恨他。”明明应该是问句,却用了不容置疑的陈述事实的语气。


“因为我和他杀死了尤菲米娅,所以你会恨我们。”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如果想要继续恨着我和他,就随你喜欢好了。可是——”


听到女子话锋一转,柯内莉亚刚低下头就对上了女子纯粹而坚定的眼睛,让她想起了过去妹妹执意选择枢木朱雀作为自己的骑士时的眼神。


“请你不要把仇恨置于娜娜莉殿下和朱雀身上,他们两人跟尤菲米亚的死没有一点关系。”


在女子血红的眼里,她看见了自己默然的表情。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柯内莉亚用一声冷笑打破了沉默,言语中无不流露出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场,“娜娜莉也是我的妹妹。而朱雀,他是尤菲亲自选中的骑士,虽然对他没能保护好尤菲还不能释怀,但是我并不会恨他。”


林的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随即嘴角弯出了一个细微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弧度。


“谢谢。”


“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我就走了。”就在柯内莉亚拧开了病房的门,准备跨出房间的时候,窗外吹来的风将女子剩下的话语送到了她的耳边——


“请你好好的保护娜娜莉殿下。”


呵,那是当然。


将女子追随着她的视线阻挡在房门之后,女总督甩动着紫红的长发离开了,脚步沉稳,就像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

【原创】さよなら——再见(Wish you.....后续)2

Chapter  two   倒计时

 

“为什么?”

 

身穿紫色礼裙的人听着男子声音里透着淡淡恼怒的质问,无奈地在心底暗叹一声。普通男人会像这家伙一样这么直接么……

 

她转过身,面对被紫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一切表情的男子巧笑嫣然,甚至还有恶作剧过后的小小的得意。

 

“我喜欢而已,没别的。”

 

见男子又一次沉默,林一边极力若无其事地微笑,一边忍耐着被面具下那双染上怒火的碧绿色眼眸死死盯住的炙热感。其实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借口太过拙劣,但她也不知道,除了装傻她还能做些什么。

 

毕竟,还不到告诉他的时候……虽然自己时间也不多了……

 

送林回到她的房间换衣服,朱雀就打算回书房处理一些未完成的政务了,等舞会结束后,他才能和娜娜莉私下聚会。

 

而且,他也想冷静一下自己的脑袋。虽说如此,只要他一想到她在舞会上出现时光彩照人的样子,那股无名火便又卷土重来,蔓延了他的大片心海。

 

他不懂,林为什么要故意用和那个人一样的装扮参加舞会,又为什么要对他邀舞?是为了嘲笑他?还是只是一时的兴起?

 

朱雀顿时心底升上一种难以摆脱的无力感,他似乎永远看不透那个女子的想法,就像他也看不透那个人的想法一样。

 

就在他为自己的一无所知抓狂的时候,警报器尖锐的蜂鸣刺破了皇宫的寂静,象征危险的红光让华贵的墙壁上泼上了浓重的血色。朱雀转过头,只见纪田亚衣提着长长的裙摆向他跑来,神色紧张。

 

“zero大人,有人入侵皇宫!”

 

两人一边干净利落地解决途中遇见的几个侵入者,一边快速地向林所在的方位移动。朱雀心里明白,娜娜莉身边有柯内莉亚和修奈泽尔,不会有什么危险,再加上并没有人主动来袭击自己……那么,有危险的只有……。

 

当他们来到刚才和林分开的地方,入眼的是两个全副武装的高大男人躺在地板上东倒西歪的惨状,还未脱下紫色裙装的女子镇定得一如往常,在他和纪田亚衣的眼里印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林,没事吧。这些家伙……是佣兵吗……”朱雀细细查看着昏迷的两人身上精良的装备,沉吟着做出了判断,“这些人,就交给杰雷米亚吧。他会查清楚他们的身份的。”

 

“……林?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有听见女子一向略带慵懒的回答,他疑惑的抬头看向一直背对着他的好友,却见到她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颤抖得像是秋天里瑟瑟的落叶。

 

下一刻,林深紫的身影就在他愕然的目光中飘落而下。

 

 

 

“你说什么?!你说林的生命……只剩下2个月?!”

 

“是的。她的内脏和身体内其他的组织结构在半年前就开始衰弱了,这种衰弱似乎是遗传基因里就决定了的。因此无法对她进行治疗。”

 

经验丰富的医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原本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却闪烁出些许不忍。只是,他仍是保持着冷静的语调阐述着患者的病情。

 

“如果不进行器官移植……她的全身器官和组织将会在2个月内全部坏死,然后患者便会脑死亡。”

 

“在她身体不断衰弱的过程中,内脏功能的衰退会给她带来无法言喻的疼痛,直到死亡。”

 

面对正义化身的沉默,医师叹了口气,“其实,即便成功进行了器官移植,她的寿命也不会超过30岁,毕竟她的基因决定了她身体的机能会逐渐消退。器官移植……只不过是延命的方法罢了。”

 

戴着紫黑色郁金香面具的人无言地走出诊疗室,有些呆滞的走向林的病房。他其实并没有听清医师作出的诊断和感叹,他的脑袋里乱哄哄的,像是有无数的枪炮在里面轰鸣,只有一句话清晰地浮现——

 

她的生命……只剩下2个月了。

 

朱雀停在病房门前,透过明亮的玻璃望着坐在床上安静看书的女孩。宽大的天蓝色病号服罩在她原本就比普通女孩子更加纤细的身体上,显得不太合身,让她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瘦削。

 

林的身材,与其说是女孩子普遍的苗条,不如说是纤弱。明明身体像是风中被吹伏的蒲草,心却又像是钢铁铸成的那般刚劲,连最强的风暴也无法撼动她的意志。

 

朱雀这才发现,原来连身材纤瘦、却意志坚定这一点,林都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啊,他们跟他,真的完全不同。不像自己,虽然身体强健得堪比野牛,心灵却总是那么软弱,连刚才那小小的噩耗,自己都感到无法接受。

 

他自嘲,嘴角却怎么也弯不起来。

 

脑海中忽然蹦出了医师说过的一个词“疼痛”。在回想起那整句话后,朱雀望着女孩专注于书本的安静神情,心底倏地泛出阵阵刺痛。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他知道了那个人一直以来的心意之后,他在林的怀中放声痛哭的时候。

 

她,是用怎样强悍的意志,将那近乎蚀骨的疼痛尽数隐藏在自己的笑容之后的?朱雀想,也许她是习惯了吧,习惯了忍受疼痛,习惯了在疼痛中细数自己余下的时间。

 

攥紧胸前的衣料,他觉得林的痛楚正一点一点的转移到他的心脏上,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

 

踌躇了好一会,朱雀才终于推开了病房门,迎上了幼时好友带着笑意的目光。他看着她红色的眼眸,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医生说,你……”

 

“我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了吧。”

 

听见女孩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的语气,朱雀睁大了眼,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2个月。”

 

“哦。比我想象的要多。”

 

“你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

 

“嗯。只是我不知道能撑多久。”

 

“那么……”朱雀动作粗鲁地扯起在床上坐着的人的衣领,碧绿色的眸子里怒火将围绕在身边的低气压爆发出来,他咬牙的声音即使隔着面具也清晰可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早一点告诉我的话,说不定我就能救你!你也是,他也是,都这么不信任我吗?!你就那么想一个人静悄悄的死掉吗?!”

 

面对朱雀积蓄已久的失控,被粗暴对待的女孩只是直视着黑紫色面具下的那双绿色眼眸,脸上的表情镇静而坦然。

 

“是的。”

 

被狠狠摔回床上,林静静地看着在世人面前永远冷静高尚的救世主愤怒地甩门而去。等到连墙壁和地板的震动都消失殆尽了,她才翻开被男人打掉的书继续阅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原创】さよなら——再见(Wish you.....后续)1

Chapter  One  幻梦

 

纪田亚衣听着前面的人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心底渐渐泛上些微的担心。她在上司身边做事也已经有将近五年了,却几乎从没见到她的上司生过病,连受伤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队长,您没事吧?是感冒了吗?”

 

可这是夏天啊。亚衣下意识地望向了窗外,金色花瓣的向日葵挺着圆圆的花盘,随着清风轻轻摇摆。

 

她记得,那些花都是自己的上司命令园丁种的,还特意种在了zero大人书房阳台外面的花圃里。偶尔她替void送文件给他时,会见到那位大人望着金色的阳光和花海默默出神。

 

“没事,只是最近累了点。今晚女皇生日宴会的准备做好了吗?”

 

“啊,是!”急急忙忙拉回自己又一次跑了十万八千里的心神,她在回答了上司的提问后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那个……女皇陛下说,这次的聚会她想换一个形式……”

 

“换一个形式?”

 

“是的……陛下说,她想举办一次假面舞会,出席人员必须佩戴面具。”

 

察觉到上司的沉默,亚衣说完女皇的要求就不敢出声了。她不知道,坐在她面前脸戴面具的女子的心里却是另一番心思。

 

“我知道了。过一会儿你就将所有请柬送给受邀之人,记得给zero大人也送一份过去。”

 

“可是,zero大人不是……”从来不参加任何公开派对的吗?

 

“女皇的生日舞会,他会去的,你只管送去请柬就好。”

 

“嗯。那我先告辞了,队长要保重身体啊!”

 

亚衣没注意到自己在听到“zero会去参加宴会”时雀跃了不少的语调,也没注意到上司面具后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离开房间。

 

林起身走到浴室,平静地用水冲洗掉了手掌上刺眼的血色。

 

今晚的帝都,彩灯高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皇宫里,布里塔尼亚第100世皇帝娜娜莉·vi·布里塔尼亚的21岁生日聚会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每个入场的人身着华服,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走到年轻女皇的面前恭敬行礼。女皇端庄的坐在轮椅上,浅紫色琉璃般的眼睛透过金色的假面流出笑意。

 

紫红长发的皇女和金发紫眸的皇子立于女皇的身侧,更是增添了皇室的威严。

 

看着人开始变得多起来的会场,娜娜莉露出喜悦的微笑,但在看到那个孤零零靠在墙边的黑色身影后,又轻轻地一叹。

 

她这次故意举办一个假面舞会,就是想让没有办法在其他人面前脱下假面的他也能享受节日的快乐。曾经米蕾会长说过,节日对于人来说是必要的。因为那是能让人忘记暂时的苦痛和难过、能让人尽情享受人生快乐的时间啊。

 

可是,到头来,她仍是没办法让那个人开心起来。

 

柯内莉亚望了眼时间,示意年轻的女皇舞会可以开始了。娜娜莉没有在人群中找到另一个她熟悉的人,只能带着隐隐的失望收回了搜寻的目光。

 

“今天,很感谢大家来为我庆祝生日,我感受到了大家真挚的祝福。接下来,希望大家可以享受舞会的时间!”

 

随着音乐声在整个大厅响起,舞会正式开始,一对对舞者走入舞池,盛装和假面在灯光下五光十色。

 

朱雀倚着墙壁,透过紫黑色的面具望着欢乐的人们,碧绿的眼里闪过歉意。

 

他不是不知道娜娜莉的想法,但是他早已不习惯这种欢乐的派对气氛了。也许是他从来就没有习惯过。

 

除了在阿修佛德学园里的时光。米蕾会长的搞怪庆典每次都会让他们学生会的成员们焦头烂额,但是他也由衷的觉得,那时真的很快乐。

 

因为那时还有他。

 

想起了黑发少年微笑的样子,朱雀苦涩地微笑。虽然每年林都有陪他一起回到枢木神社去看望那个人,但是随着时光不断流逝,他发现对于那个人的思念像黎明前的大海,在他的心底一次次地涨潮、汹涌。

 

“zero大人不享受一下舞会吗?难得看见您出席这样的场合呢!”

 

一边应付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女宾们的邀请,朱雀一边在面具下扫视着周围,想找出让自己脱离目前“困境”的办法。他的视线停在了距离自己不远的纪田亚衣身上。

 

那个一直在林的手下做事的女孩今天穿了一条金橙色的舞裙,配上脸上金橙色的面具更是显得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平日里总是穿着工作制服的她,在今天的舞会上却展现出了独属于年轻女孩的亮丽。有不少男性都向她邀舞,亚衣却只是微笑着摇头拒绝。

 

感觉到zero的视线,亚衣不失矜持的点头,她猜到了zero的心思,便慢慢的向他的位置走去。但是,她自己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内空响,一下一下,几乎要夺去她强装镇定的呼吸。

 

“zero大人,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能与您共舞一曲吗?”

 

朱雀在身边男女的哗然声中盯着纪田亚衣伸出的手,紫黑色的面具将他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在“零之镇魂曲”的最后一步实施前,他被驾驶着“红莲二式”的华莲打败后,在“Lancelot·Albion”灼热的驾驶室里尝试逃脱时,他抬头看见的伸向他的那只手。

 

黑色的发在爆炸的风里飘扬不休,背光的脸上血红的瞳眸却平静如镜。明明是在生死一线的情况下,那只纤细的手却异常坚定地伸向他,没有颤抖,似乎就算他不会抓住它,那只手也依然会在那里,直到他抓住它为止。

 

“zero大人?”

 

被亚衣的声音唤回心神,朱雀抬起头望了亚衣一眼。这个女孩在近几次的刺杀中保护了他,应该值得信任。这么想着,他缓缓地将自己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移到女孩的手的下方,打算拉住对自己发出了邀请的女孩。

 

毕竟,今天是娜娜莉的生日,他不想让那个温柔的女孩子在这一天还要为他担心。

 

就在他即将托住纪田亚衣微微颤抖的白皙手心时,舞厅大门敞开,发出了刺耳陈旧的响声。所有人的惊叹声让他下意识地皱眉,却又在目光真正碰触到来者的那一刻睁大了面具下碧绿的眼。

 

来人落落大方地向一脸惊愕的女皇行礼致敬,表达了自己迟到的歉意和对女皇生日的祝福。在得到了年轻女皇的欢迎后,她不卑不亢地转身,走下铺着红毯的台阶。

 

“柯内莉亚皇姐,那个人……”

 

“啊,应该是她了。”束起了紫红色长发的高傲皇女回答道,妩媚而带着英气的脸上略带疑惑。她想不通,那个平日里并不喜欢出风头的女子为何要以这种方式登场。就连和她站在一起的金发宰相也是用一种充满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女子晚礼服露出的纤瘦后背,他总觉得这个背影他似乎有点儿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所有来宾愣愣地望着全身包围着凛冽又高贵气息的女子,望着她深紫色的晚礼服轻盈的裙裾随着款款的脚步摇曳,仿佛鸢尾花盛开的三片花瓣,精致而优雅。男宾们一边竭尽全力让自己的目光从女子白皙细长的脖颈和修长的脚踝上移开,好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身边瞬间黯然失色的舞伴身上,一边却又在心底暗暗地祈祷着自己被幸运地选中,偷偷地咽下因紧张而分泌的唾液。

 

迟到的人无视了舞厅里奇异的寂静,无视了宾客们或炙热或惊异的眼睛,她隔着银粉装饰的漆黑假面扫视着人群,最终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镶着水钻的舞鞋敲击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回响在舞厅里,也一声一声的回荡在朱雀的心里,应和着他不断加快的心跳。

 

“zero大人?”

 

纪田亚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见到她一直仰慕的男人仿佛被定格了一般僵在原地,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距离她的手只有仅仅1cm,却再也无法接近一分。紫黑色的郁金香面具面向步步生莲的黑发女子,就像被磁石紧紧地吸引着,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女子在静止的人群中穿行着,甚至有人为她让出了一条小路,而路的尽头就是一袭黑衣的正义的救世主。每一个近距离看见她的人都不由自主垂下了头颅,像是为女子的美丽所折服,又像是被她凌冽冰冷的气势压倒。

 

她像是高贵而强大的王者,所有的人都只是她顺服的臣从,只能在她的气场下表示臣服。

 

女子畅通无阻地来到头戴着紫黑面具的人面前,高傲地伸出左手,樱色的薄唇轻轻一勾。

 

“Shall we dance?”

 

连邀请都是女王般的傲然。音量不大,却带着王命般的干净利落和不容拒绝。

 

朱雀盯着女子银光闪烁的纯黑假面,盯着她被纯黑长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着魔了一般收回已经伸出的手,转过身面对女子强势到极致的邀请。将身后年轻女孩失望的眼神抛到脑后,他鬼使神差地轻托起女子纤小的手掌,在面具下露出他人无法看见的微笑。

 

“My pleasure。”

 

他将女子牵入舞池,右手熟稔地轻环住她的腰,待她也将右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舞曲的音乐才再次响起。两人在全部人的注视下轻盈地迈步、旋转,黑色的披风和深紫的裙裾一同飞扬。在柔和的乐声中,两张面具反射着金色的灯光,衬得舞池中央的两人耀眼的不可直视。

 

直到好几分钟后,男宾们才死了心,纷纷拖着自己的舞伴再次进入舞池忘情舞蹈。舞厅中再次充满了欢乐喧闹的空气,仿佛刚才的静寂只是一场幻觉,只有被无声拒绝的金橙色衣裙的女孩仍呆望着人群中突兀的黑色背影。

 

朱雀牵着女子的手,敏感的感觉出这只纤细的手臂中蕴藏的力量,那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臂力。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明明并不喜欢如此郑重的打扮,她却为了他脱下了戎装,换上了礼裙,真不知道这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目光流连在随着动作甩动的黑色长发和银边面具下精致的面容,朱雀眼里弥漫上恍惚的色彩。他忽然遏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个在学园的“男女转换祭”上被强行换上了长裙的俊美少年,想起了少年恼羞成怒的染上红晕的脸庞。

 

虽然小时候他也有开过玩笑说林和那个人更像是兄妹,却因为让娜娜莉不开心而被一向爱护她的两人狠狠训斥,从此便再也没提起过。或是……再也没有机会提起。

 

不可否认,除却发型和眼睛的颜色,林真的长得和他很像。

 

虽然后来林的右眼多了一道疤痕,但戴上面具后,她那完全褪去了少女的圆润和稚嫩而变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轮廓几乎与那个人一模一样。每次看见林戴上面具的脸,朱雀总是要忍住将她看成他的冲动,并且抑制住心底快要翻腾的想念。

 

但是今晚,这种要命的情况似乎更糟。当他接受邀请的那一刹那,映在他眼中的不是他从小的好友,而是那个成为了帝王的黑发少年。天知道他是怎样将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Yes,your majesty”硬生生地咽回去的。

 

可是……哪怕只有一晚……他也想再和“他”待一会儿……

 

哪怕是虚幻的美梦,也不要让我那么快醒来。

 

林瞄着明显是陷入了某种情绪的朱雀,在旋转的瞬间清浅地笑了,只是再面对着他时又恢复成了冰山女王的模样。无意瞅到身边旋转的一对对舞者滑过他们身边时眼中的惊异,她的心也仿佛渐渐下沉到了幽深的湖水中。

 

第一次共舞的他们,那一举一动的完美默契都只是因为一个人。

 

她不会忘记,在金红色的黄昏中,俊美的少年牵着她的手,踏着音乐悠扬的节奏,在活动室里认真地迈着舞步,优雅得仿佛还身处在布里塔尼亚巍峨的皇宫中,皇族的高贵不言自喻。

 

无论是优雅沉稳的男步,还是轻巧温柔的女步,都是那个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黑发皇子一步一步教导出来的。她和朱雀,有着同一位优秀的老师。

 

她很清楚朱雀现在身处怎样的梦境中,因为她也一样。

 

曲末的最后一个旋转结束后,大部分舞者都四散开来休息,原本略显拥挤的舞池一下子空旷起来。身着黑衣的正义化身和他鹤立鸡群的舞伴站在舞厅的中央,似乎是意犹未尽。

 

其实,只有离他很近的她才能听见,郁金香面具下传来的犹如呓语的呼唤——

 

“鲁鲁修……”

 

梦总要醒来,不管它有多么美好,不管你有多么不情愿。

 

女子踮起脚尖,两手攀上了身边男子宽阔的肩膀,毫不顾忌自己亲呢的动作让两人再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仿佛私密地耳语一般,她把自己的樱唇凑近了遮住了男人整个头部的面具,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念出解除美梦的咒语——

 

“我不是鲁鲁修,朱雀。”

 

然后,她安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仿佛被冷水泼醒的男子大梦初醒的僵硬和沉默。但她没预料到,男子也作出了和她一样胡来的举动——他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拉着她径直离开了舞厅,徒留下舞厅里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以及修奈泽尔宰相和柯内莉亚军事总督头疼到极点的神情。

 

金色短发的宰相阁下无奈地揉着眉心,他虽然早就清楚zero和他的部下总喜欢“出其不意”,但依然为明天如何利用全国媒体澄清两人关系的问题担忧不已。瞟了一眼自己皇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修奈泽尔估计对方心里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原创】さよなら——再见(Wish you.....后续) 反逆白黑 序章

这一篇是我一直在写的(就是没写完。。。。)Wish you a sweet dream,your majesty的后续,可能白黑的部分会比较少,因为主要是想给林这个角色一个我认为好的结局,但会通过林和其他人的眼去看白黑之间的感情。

 

序幕

 

“void,就位了吗?”

 

林听着无线电中传来机械的合成音,打开KMF的舱门跳下了地面。

 

“已到位,你那边如何?zero。”

 

在私下的谈话,她和朱雀才会互称对方的名字,一个是曾经的恶德皇帝的护卫,一个是曾经的恶逆骑士,自然明白如果两人的身份泄露出去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嗯,我和修奈泽尔都部署好了,就等攻进对手的主基地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倒是你,别因为只是个分基地就大意了,毕竟他们也是EU(Europe Union)境内最大的恐怖组织势力。”

 

自“零之镇魂曲”之后,7年的时光已经足够将从前那个粗神经的天真少年,或者说体力超群的人体兵器,打磨得成熟沉稳、心思缜密。

 

“明白了,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那边就行了。”

 

“……你真的不需要增援吗?我记得你只带了你自己的部队吧,兵力不会太少吗?”

 

林勾了勾唇,一开始温软的弧度在话语脱口的一刹那锋芒毕露,像极了从前黑发的皇帝脸上的狂傲神情。

 

“你以为我是谁,zero。”

 

短短的几个字,甚至是有些不敬的口气,却让无线电那头的人在面具下的眼里神色一滞,随之流露出无奈却又信任的眼神。

 

“好,发生什么意外情况随时联络。”

 

朱雀正要关掉瞬时通讯,却听见女子平静如水的声音通过电波,跨越了遥遥几千公里的距离来到自己的耳朵里。

 

“女皇陛下邀请我们今晚共进晚餐,别迟到了。”

 

他哑然失笑,虽是用极为官方的陈述语言说出来的话,他却凭着与对方的默契就轻易懂得了话中真正的内涵——

 

早点结束战斗回皇宫,娜娜莉还在等我们一起吃晚饭呢。

 

他笑着闭上眼,想象着亚麻色长发的女孩儿坐在温暖的炉火旁耐心等待的模样。等到那双碧绿的眼眸再次睁开,里面的温柔和暖意都荡然无存,只余下坚硬的冰冷和绝对的冷静。

 

在战场上,他不是枢木朱雀,他是zero,奇迹的代言人,无往不胜的军事天才。

 

他会,也必须带领手下的兵将们赢得这场反恐战争的胜利。

 

林摘下耳朵里的无线电耳机,用轻微的力气将它碾碎,随手丢在了岛上黑色的礁石上。

 

她警惕地环顾一圈,四周除了黝黑的乱石和灰蓝的大海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这是一个荒凉偏僻的渺小海岛,隐蔽性很高,连精确度最高的地图上也没有标记出来。

 

唯一造访这个小孤岛的,就只有她,以及她的KMF了。那些在无线电里所说的“部队”根本不存在,林把他们都留在了皇宫里,美其名曰:保护女皇陛下的安危。

 

看来不存在被人跟踪或盯梢的可能性,林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全身,确认没有任何的窃听设备。最后,她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光滑的表面上没有一点划痕,这并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调出短信记录,发光的字符书写的是这个小岛确切的坐标,以及分基地头领要求单独与她面谈的信息。如果仅仅是这样,并不足以吊起林的好奇心,她只会觉得这帮人无非是想给她一点好处求得自己的性命罢了。

 

但是,在短信的最后,那个展翅的血色飞鸟的记号让她从头到脚都悚然了。

 

合上手机,林走向前方天然形成的溶洞。

 

才走了几十米,她就感觉到地面的硬度改变了,高跟的皮鞋在脚下不断发出“嗒嗒”的声响。镶嵌在岩壁和地面中的白色灯管依次亮起,照亮了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内,整个岩洞的内壁都铺满了合金铸成的银灰色钢板,让林在一瞬间有一种自己是被困在桶里的猎物的感觉。

 

一个手里托着重机枪的男人远远地向她走来,枪口像是一只眼睛般的上下打量着戴着白色面具的女子,然后故作傲慢地发问:“你就是zero的护卫队队长?”

 

如果他的声音没有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话,林也许不会那么看不起眼前人高马大的壮汉。她只是轻蔑地笑,仿佛她才是盯着猎物的猎人。

 

“如果我说不是,又怎么样?难道你们不是因为知道我就是本人才让我进来的吗?”

 

话音刚落,林就用眼角瞟了一眼岩壁的角落,摄像头转动着发出机械音,自动聚焦的镜片反射着不怀好意的银光。

 

浑身肌肉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女子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轻视和嘲讽。她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某人监视着。在她的眼里,男人和幕后者所做的一切防备就毫无意义。

 

男人气急败坏地对通讯耳机吼了一句,除了有被看穿的恼怒以外,他还清晰感觉到了恐惧像一阵寒气一般窜上了他的脊背,“x的,这人竟然是个女人!!”

 

一向是狂妄不羁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害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并不知道,不久之后,他就会对自己原来的看法打一个大大的叉号了。

 

林跟随着男人,向前走了大约五分钟,就来到了一个无比宽敞的类似大厅一样的地方,四壁和地板仍是被合金钢板覆盖得严严实实,似乎在告诉每一个侵入者,哪怕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别想从这里逃走。

 

完美的、密闭的陷阱,专为最强大的猎物设计。

 

大厅中心,钢铁制成的王座上,肌肉虬结的健壮男人如同打量着猎物的狮子,领导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表情战战兢兢的老人,白色的大褂显示出他只是这座基地的医护人员。

 

“你就是zero的护卫队队长?”

 

毫不在意地瞄过似乎是首领的男人充满暴戾的脸,林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点,露出自信的微笑。

 

“同样的话我没想过说第二遍,我只会和这座基地真正的头领说话。伪装就不必了,既然你猜到我会来,就应该知道我喜欢速战速决。”

 

王座上男人神情一震,原本如雄狮般的气势瞬间像是被暴雨打湿了一样低落下去,他自觉地走下王座,站在一旁等着自己真正的头领坐回本来就属于他的王座。

 

身着白色长褂的老人收起了怯懦的神色,用不似普通老年人的稳健步伐踏上王座,老花镜后的琥珀色眼睛隐含着满意和疯狂,却又不动声色。

 

他挥挥手,让大厅里的两个壮汉都离开,林只能听见背后钢制的机械门渐渐地合上,发出上锁的清脆声响。

 

“啊,终于见到你啦!我最骄傲的作品!我一生的最高成就!”

 

林漠然地望着老者从威严的头领变成一个满脸喜悦的科学家,那些在外人耳中是莫大赞誉的词句,在她听来却是无比的刺耳,让她想直接用一颗子弹塞住那张衰老的嘴。

 

 

老者见女子一脸的冷漠,布满皱纹的脸上仍是兴致不减,竟是自顾自地开始讲述自己完成“杰作”的过程:“从你还是个胚胎的时候我就在看着你,看着你慢慢地成型、生长,慢慢地长出和那位殿下一样的黑色发丝和黑色睫毛,还有那美丽至极的脸庞。”

 

毫不在乎林的沉默,老者欢喜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皱纹层层折叠,使得那张干枯的脸更为扭曲。

 

“这一切都终结在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为什么?!为什么不是高贵的紫色?!为什么和那位殿下的不同?!”

 

浑浊的咆哮中,林听到老者牙齿互相碰撞的声音。

 

“啊!就因为这么小的一个错误!就因为那么小的一个不同!那些混蛋就把我从教团里扫地出门啦!就因为眼睛颜色的不同!”

 

老者平复着嘶吼过后急促的呼吸,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女子,眼里尽是疯狂。

 

“不过他们竟然没有‘清除’你,这我倒没有想到。不仅如此,他们还把你安排到了那位殿下的身边。这真是不可思议。”

 

林面具下的眼睛里显现出刀剑上的冷光,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想杀死面前这个疯子。她攥紧了拳头,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杀意压下。

 

“我一直关注着你,从你跟在那位殿下的身边开始,我就没有放弃过。即使不在教团里,我也一直坚信你绝对是我最出色的作品!”

 

“哦!你果然不负我的期望!先是最强的暗杀者,到了日本后又成为那位殿下最锋利的剑!你的谋略、才能,甚至不在那位殿下之下!而且你还拥有那位殿下没有的格斗天赋!”

 

老者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忘我,仿佛陷入了什么美好至极的幻境。

 

“那些教团里的白痴做出来的东西都没有自我意识,甚至刚刚诞生就死去了!就连玛丽安娜皇妃也因为被v.v教主杀死而没能再生育出体质适合的后代!而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就做到啦!!”

 

忽然,老者原本恍惚的表情变得疑惑,用迷惑不解的目紧盯着女子雪白的面具。

 

“可是,既然你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为什么会甘愿位于那位殿下之下呢?明明你和那位殿下一样,血脉里流淌着布里塔尼亚王族的骄傲啊?为什么……”

 

老者一手撑着下颔,在宽阔的大厅内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地说着自己的思考过程。“我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最终达到了一个结论:你追随那位殿下,应该是复制体对本体的本能性服从……虽然还没有得到验证,但是只要本体消失了,复制体就可以将他的位置取而代之……”

 

“喂,你说够了吧。我不是来听你的研究报告的。”林别过头,打断了老者的絮絮不休,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忍耐到他把所有的真相说完。

 

老者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笑着拍着自己的脑门,老花镜后的眼里的狂喜流淌进他脸上的每条皱纹里。

 

“啊!对了对了!我们还是来谈谈现在吧,毕竟过去的都已经不再重要啦!我现在还在进行着那些研究,但是仅仅一个恐怖组织是没办法支持巨大的金钱花费的!”

 

“所以,你想说服我,跟你合作?”

 

“没错!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创造者!当然,我不会让我最满意的杰作失望的。”

 

说着,老者笑着按下了墙上的按钮,一道黑布被拉开,露出了后面散发着莹莹蓝光的玻璃

水槽。

 

林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面具后的瞳孔紧缩的如同针尖。

 

清透的水槽里,黑发的孩童安静地漂浮着。

 

“你看,这是新的复制品!”老者注意到林的惊愕,更是洋洋得意,“只要你想,你可以把这个作品培养长大,再把他拥护为王。你不是一直想和那位殿下在一起吗?”

 

老者的声音在说最后的那句话时带上了若有若无的引诱色彩,就像是传说中深海中人鱼的歌声,虚无缥缈,不知不觉间就将人拉进了深渊。

 

林依旧沉默,纤细笔直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她周围的时间都被冻结了一般,凝固滞重。

 

老者对自己的条件很有自信,他深知人性的弱点,尤其是复制体的弱点。所以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让自己的杰作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

 

“呵,真是个诱人的条件啊。”随着一声轻笑,林身边的空气恢复了流动,只是这份轻松才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被接踵而来的凶猛杀意吞噬得干干净净,“不过,我不稀罕。”

 

林清晰的听到自己脑海中什么东西绷断的脆响,她就像是听见了发令枪响的运动员,兴奋和怒火在脑海中烧成一片,让自己“想杀了他”的欲望愈发强烈。忽然,林发现自己的左眼一阵炙热的疼痛袭来,忍不住低下头捂住了面具的左边。

 

“是么?你不合作?”老者不是没感觉到那膨胀的杀机,但他依旧气定神闲,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那就没办法啦。”

 

身后机械的大门开启,几百个彪形大汉扛着重机枪冲入大厅,黑洞洞的枪口包围了中心的女子,大有把她打成马蜂窝的架势。

 

“你不合作,我只能采取些强硬措施啦,反正尸体也同样具有研究价值。”老者掏出一把轻型手枪,指向女子,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子弹打在林的面具上闪现出火花,光滑的表面延伸出裂痕,坠落在地并发出碎裂的轻响。

 

林仍是低着头捂着左眼,那种灼烧似的痛楚还未完全消退。她蹲下身,装作捡拾碎片的样子,在所有人都掉以轻心的瞬间手指轻抚过长长的白色衣摆,下一秒她便扣下了指间的袖珍枪的扳机,看着总电闸处爆裂起火。

 

霎时,大厅里一片黑暗,所有光源都被切断,只有漂浮着黑发孩童的水槽还在散发着冰凉的光。

 

那些身经百战的壮汉们不禁慌了手脚,他们从来没有预想到这种结果,原本齐齐指向一个人的枪口开始左顾右盼,害怕失去原来的目标,殊不知自己是将枪口指向了对面同样慌乱的同伴。

 

牢笼里只回荡着猎物们急促的喘息,而猎手早已潜伏于黑暗中。

 

一开始迎接林的男人忽然感觉到了自己面前属于人的温热吐息,鬼魅般的诅咒声竟是如此靠近,仿佛就在他的耳畔——“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出这里。”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冰冷和漠然。

 

那不是威胁,而是来自魔鬼的预言。

 

他微微扭转脖颈,原本紧张得拉紧的五官在看到一双闪着血红色光芒的眼睛时变得狰狞而扭曲。

 

男人端着机枪的手开始颤抖个不停,牙齿打颤的撞击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几乎盖住了他心脏轰隆的闷响。

 

他不是没见过比自己强悍的敌人,但他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恐惧。

 

因为他从未面对过浑身杀气如同地狱里厉鬼哭叫般凄厉的敌人,她在自己身边低语的时候,就像每时每刻都在用尖刀对自己处以凌迟酷刑,连恐惧和疼痛都因为失去了力气而无法叫喊。

 

他的额上早已是冷汗密布,冰凉的液体从眉间淌下,打湿了整张表情扭曲的脸。他的手指僵硬地扣住了扳机,仿佛这样能缓解他的惧意,结果却只是将机枪的外壳抹上黏腻的汗水。

 

他艰难地强撑着不被恐惧感压垮,而他认为已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时间,其实不过十几秒。

 

十几秒后,这个男人便陷入了自己亲手创造的地狱。

 

终于,他开始朝着声源的方位开枪,枪口喷射着火舌,他崩溃地大吼。在第一串耀眼的火花在黑暗中闪起后,更多的火舌伴随着无数痛苦的惨叫接连喷射。

 

黑暗的大厅里,血腥味染尽了所有的空气,仿佛最可怕的地狱绘卷。

 

壮汉们都不敢放下手中的枪支,哪怕他们明知击中的是他们自己的同伴。他们早已忘记敌人不过是一个女人,似乎他们对付的是可怕的撒旦。

 

最后,万籁俱寂,只剩下两个人平静的呼吸声,以及黑暗里未死之人无力的呻吟。

 

“你果然很优秀。”老者叹了口气,再次露出既无奈又惋惜的神色,忘记了林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当一直将脸埋在阴影里的女子抬起头的时候,老者见到黑暗中一只血红的飞鸟在展翅。

 

林缓缓放下自己的左手,露出了原本遮盖的左眼,两只飞鸟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闪烁着可怕的杀意。她自己并不知道,在老者的眼中,现在的她浑身散发着和从前的黑发皇帝一样的凌厉气势,仿佛君临天下的帝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你竟然……”老者第一次流露出惊讶的眼神,就像好奇的小孩第一次见到了恐龙的巨大骨架般新奇,“你竟然已经开启了两眼的geass!这真是太棒了!!”

 

“既然你是我的‘创造者’,你应该很清楚我的geass能力是什么。”

 

“不,”难得的,老者认真而疑惑地纠正林的话,“当年C.C教主给予你geass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教团里了,而你之后几乎没有过geass觉醒的迹象,所以我并不清楚。”

 

“哦?那好,让我来告诉你。”林直直的望向老者因衰老而显得浑浊的琥珀色双眼,看着他眼珠的周围笼罩上一圈血红的光芒。

 

老者抓着枪的手不受控制的动了,枪口颤颤巍巍地上移,停在了老者的太阳穴上。

 

“原来如此!你的能力是‘控制他人身体的一部分’!”老者惊喜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就像是正确回答了老师问题的小孩那般雀跃,“这真是太棒啦!虽然不像本体那样有着‘绝对遵守’的王者之力,却也是控制型的geass!果然你是最棒的复制品!”

 

“在你死前,让我告诉你几件事。首先,我不是任何人的复制品,我就是我;其次,那位殿下也不是什么实验的道具,更不是用一个一样相貌的人就可以代替的;最后一点……”

 

林在黑暗中冷冷地笑了,就像嗤笑着人类的恶魔。“双眼的geass是因为你惹火了我才开启的。而我不仅可以控制他人身体的一部分,如果力量足够强,我可以控制全身。”

 

老者张张嘴,舌头却不听他的使唤,什么都说不出,他发现他的身体每个部位都不再属于他了,控制权在他所谓“最高杰作”的手里。他忘记了,他制造出来的“东西”不只是geass的适应体,而且还是杀人的利剑。

 

轻型手枪拉开保险的轻响在黑暗中一闪即逝,紧接着就是火花喷出的轰鸣,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血液腥甜的气息蔓延开去。

 

她不想再让那个疯子活着。不仅是因为他曾经做过那么多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诞生的真相,还想继续geass的研究——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立场来说,她也不能让这种人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Geass,这种恶魔的力量,绝不能再留存于世间。

 

最起码,不能让它存在于,这个有着娜娜莉和朱雀——那个人所珍视的人的世界。

 

平静地拾起摔在地上的轻型手枪,林敛起了脸上愤怒和嘲讽混合的冷笑,跨过老者的尸骸,来到水槽的面前。

 

荧荧的蓝光笼罩着男孩赤裸的幼小身体,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静脉仿佛冰面下蜿蜒生长的植物藤蔓,连接着无数条细长透明的软管,它们为沉睡中的男孩输送着长大所需的养分。

 

黑色柔软的发丝随着水轻轻摇曳,哪怕刚才的枪战和血腥近在咫尺,男孩的安眠也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打扰,纯黑的睫毛安静得像夜里的蝴蝶。

 

他的睡颜恬静而柔和,似乎真的在做什么不忍醒来的好梦。只有林知道,他不可能会做梦,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苏醒过。

 

林满脸的肃穆,她紧盯着男孩稚嫩的脸,眼里沉静如水却又寒冷得仿佛北冰洋无边的冰海,就连她眼中那飞鸟的血色光芒也因此沉淀了下去。

 

她握了握枪柄,似乎是想让自己更坚定些,却感觉不到手枪细微的线条早已狠狠地勒入自己的手掌。

 

她就这样定定地望着水里的男孩,两人像是在对峙,又或许只是单方面的凝视。

 

等到几乎慢了下来的时间再次不断前进时,林才举起了手中的枪,将枪口对准男孩的眉心,右手的食指缓慢地扣住了扳机。

 

“さよなら。”

 

随着话语一同飞出的是射出枪膛的子弹,瞬间穿透了水槽的玻璃射入了男孩的脑颅。淡红色的水从弹孔里快速流出,形成一条透明的水柱。

 

林看着男孩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尸体,看着从他脑后不断汹涌而出的血液,与鲜血有着同样残酷色调的眼睛里疼痛一闪而过,最后只剩下深邃的决意。

 

那是与黑发的皇帝决心与全世界为敌的时候一样的眼神。

 

哪怕双手染满鲜血,也要继续走下去,这漫长的修罗之路。

 

即便早已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死亡,也不容许自己的脚步放慢一分一秒。

 

转向水槽旁边大型的控制系统,林打开了这个分基地的资料库。看见熟悉的黑发少年被作为立体影像投射出来,她眯起眼,狠狠地抽气后又发出一声叹息。

 

投射出来的其实并不是她所爱的那位高贵的皇子,而是水槽里的男孩预测18岁的模样。

 

林看着被高科技完美再现出来的那双晶莹剔透的深紫眼眸,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如果男孩真的睁开了这样一双眼睛,她就不可能杀死他了,即便只是伤害都无法做到。

 

仅仅是被那双眼眸注视着,她就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了。

 

机械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林努力地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所有资料的删除和拷贝上,这样她才不会为刚才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后悔。

 

不是因为罪恶感,而是因为过于长久的思念——思念她心底唯一的王。

 

终于,林松了一口气,听着无数珍贵的研究数据被不停删除的运算声,她拔出移存了所有最核心机密的硬盘,毫不犹豫的将它踩碎。

 

这些东西必须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被毁灭或者永远埋藏,而她选择了前者。

 

然后,她用枪里剩余的几发子弹,引燃了放在角落里的汽油。火势熊熊的蔓延,火焰像是噬人的巨龙般吞没了基地里所有的人,不论是已经死去的,还是受伤未死的。肉体被烧着的焦味和垂死之人绝望的惨叫萦绕在基地大厅高高的顶部,挥散不去。

 

林独自走出溶洞,血红的眼瞳里飞翔着妖异的飞鸟。她掏出那部有着所有讯息的手机,丢向身后金红色的火光。站在洞口,她下意识地回望早已化为火海的洞穴,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透明的水槽,以及里面沉浮的身影。

 

回到KMF的驾驶座,林将机体上装载的镭射炮的炮口指向溶洞洞口,按下操纵杆上的发射键。红色的激光束像刀子切割奶油那样割裂了坚硬的山体,最后将集中的能量爆裂开来,炸塌了溶洞上方的一整座石山。滚落的石块将原本大开的洞口砸得完全崩坏,也将里面所有的秘密尽数埋葬。

 

最后望了一眼不起眼的小岛,林没有丝毫留恋地以最快的速度离去。那个在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小岛,被远远的遗忘在她的身后,消失不见。

【原创】上元·流水送别千灯火,吾心赠汝一世明 (狄白)后记

因为这一篇距离上一篇已经隔得太久,所以可能文风会有点改变,不过Lin也是在尽力把它往正轨上掰了,至于掰弯还是掰直,我就不造了。。。。。=-=

如果还有人在等这篇后记的话 (不过大家应该都忘记了吧。。。。。TvT) ,Lin对各位读者说声道歉,因为回家之后各种被人拉出去约,所以基本只有晚饭后的时间才能码字。

让读者大大们等了这么久真是对不起啦!!!(土下座)m(_  _)m

以下放文。

 

 

后记。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三年已逝,连四季都已转过三个轮回,世间早已是物是人非。

 

但也有一些东西,一直未变,比如狄仁杰和白元芳,比如狄白侦探事务所。

 

秋风送爽。白元芳坐在院子里,仰头看那株在炎夏里蓊蓊郁郁的银杏换上了金色的秋装,一把把金黄小扇随着微凉的秋意打着旋,落入泥土进入下一个轮回。

 

身后的雕花窗微微虚掩,依稀可见狄仁杰正捧着一卷书看得入迷,几缕顽皮的气流钻入室内,与他头巾下遗漏的乌丝一同嬉戏。

 

实在是坐得无聊了,白元芳站起身直了直腰,便拔剑出鞘挥舞了起来。一招一式,全神贯注,连狄仁杰听见了动静扭过头来都丝毫不觉。

 

而原本正在读书的名侦探,听到“铿锵”的刀剑之声,本来心里纳闷儿为何,望出窗外这才安下心来,无声而笑。

 

他静静地注视着白衣不改的男子,看着他在如金蝶般飞舞的落叶间衣带飘扬,白影翻飞,动作灵巧仿佛机敏的白隼,长剑银光,寒芒闪烁,如银蛇畅游,却不掩那清秀面容上认真耀眼的神色。

 

嘴角弧度愈发明亮,他近乎痴了地凝视着那人的身影,只感到“时光飞逝,而吾独不觉”。

 

把目光放回到书卷上,狄仁杰莫名地想起了一个月前白洁和雷轰成亲的场景——

 

碧树红云绕,朱烛映符桃。跨入白府的门槛,便发现所有的直栏横槛都缠上了大红的喜绸,那几棵早已过了花期的梅树被白家的仆人们在绿葱的树冠上扎上了朵朵红花,仿若回到了冬日白雪皑皑、腊梅如血的时候。一向昏暗的白家主堂里闪烁着排排烛光,紫檀的桌椅上明亮的红烛轻轻地淌下烛泪。

 

白家的老管家白明站在整个家苑的中央,指挥着手下的仆人侍女把婚礼的物品安置妥当。他望着满目喜意的白家大院,笑得眼睛都眯没了,脸上的皱纹柔软得像是菊花的花瓣,在金黄的日光下舒展开来。自从白将军和白夫人过世以后,他便再也没见到过如此喜气洋洋的白家了,连干活的仆从们脸上都有了微小的笑影。

 

白明忍不住用手指揩去了眼角渗出的泪,白家终是熬过了寒冬的凛冽萧瑟,迎来了阳春的生机勃勃,那苍白冰冷的素绫也终是换上了红红火火的喜绢。思及此,他又咧嘴笑了笑,露出发黄的两颗门牙,朝着满院忙碌的仆从们吼了一声,中气十足,一扫平日里慢慢悠悠的平和,“诶诶诶!手脚都麻利点!还有两个时辰雷公子就来迎娶小姐了!今儿个大喜日子,我老白明做主,所有人赏钱五十文!”

 

话音刚落,白明就听到来来往往的仆从们爆发出的欢呼,以及其间夹杂着的几句“谢谢大管家!”。

 

狄仁杰和白元芳刚跨过白府门槛,见到的便就是这幅喜庆光景。

 

“哥!狄仁杰!你们来啦!!”

 

他转过头,只见白洁青衣如水,碧纱萦绕,原本散下的乌发扎成高髻,金银的簪钗装饰其上,彷如乌木上开放的金色合欢,精美绝伦,鸾鸟形状的步摇上鲜红的玛瑙珠随着女孩跑过来的步伐一甩一甩,碰撞在一起的声响清脆悦耳。

 

白元芳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改平日里一袭白裙的装扮,转而换上青绿的喜服,却仍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仿佛她不过还是三年前那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一点也不像今日即将出嫁的新娘子。他也笑得一脸明媚,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家没大没小的妹妹不合礼数。

 

“嘿白洁!你跑出来干什么?!赶紧回房里!雷轰很快就到了!你们还要唱催妆诗呢!”

 

反倒是狄仁杰目瞪口呆地望着淡定的兄妹俩,迅速地板起脸,一边对白洁唠叨着礼节,一边把小姑奶奶推搡着送回闺房。中途他扭头给了依旧笑得无辜的白元芳一个无奈至极又略带埋怨的眼神,叹口气叮嘱着伺候白洁更衣上妆的侍女,心里不由得腹诽着白家兄妹让人吐血的天然程度。

 

他看着小侍女进入闺房开始准备上妆要用的花黄粉钿,这才慢慢踱回了白元芳身边,瞄了一眼身边男子柔软的笑靥,嘴角也缓缓地上扬起来。

 

不过片刻,便听得街上传来了唢呐和锣鼓的乐声,混合着鞭炮的炸裂声和火药燃烧的味道。

 

雷轰一身绛色公服,头戴乌色官帽,骑着高大的枣红骏马,英俊的脸上神采飞扬。他在白府门前躬身下马,并示意后面跟随的仪仗队和彩车停下。

 

他抬头望着白家门上的乌木匾额,肃穆了神情深深一拜,见了狄仁杰和白元芳,又随意一笑。

 

接下来,便就是迎亲了。

 

狄仁杰拉着身旁男子的手,站在庭院的一边,看着雷轰跨进白府的门槛;看着他走到闺房的窗前,高声颂唱着“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看着白洁额上花黄,唇染蔻丹,眼角飞起的斜红氤氲了两颊,像极了夕色红霞;看着雷轰小心翼翼地接过白洁手中的红绸,一步一步地引着新娘子走向彩车;看着白洁弯腰上车时帷帽红纱下露出的幸福笑颜。

 

感到身边男子的手忽的一紧,他便也以温和的力道回握着,十指相扣,掌纹相印。

 

便是没有此礼,吾亦许汝一生一世,相守白头。

 

然后,他如愿看见了男子清秀脸庞上绽开的明亮笑容。

 

狄仁杰收回思绪,又望回树下早已坐下休息的白衣男子,目光描摹着那深刻入心的一眉一目。

 

可惜下一刻,他就差点被白洁踹门的巨响惊到了桌案下面。

 

“狄仁杰!我和雷轰来看你和我哥啦!是不是很惊喜呢?”

 

他挑着眉角抬起头,只见白洁一脸兴奋地低头看他,右手安安稳稳地躺在雷轰的掌心。

 

是啊是啊,有惊无喜。狄仁杰内心无比苦逼地翻了个白眼,表示狄白侦探事务所的木门已经换过三遍了,他不想再换第四遍,应该让白洁好好学学大家闺秀的行为规范。

 

“诶,对了,白洁,我记得厨房里有别人送来的桂花糕,你去拿来,我们一起吃。”雷轰抬起下巴,做若有所思状,眼睛却笑意盈盈地瞧着眼里放光的女孩。

 

白洁受了美食的诱惑,自是脚下生风地冲向了厨房,而雷轰则坐在了狄仁杰的对面,原本面对白洁时温柔的微笑在对面人的眼里却是无端多了几分戏谑。

 

“你和白元芳过得还好吧,狄仁杰。”

 

被点到名的男人抬了抬眼皮,瞟了一眼同样拥有侦探洞察世事的双眼的同僚,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沉沉的低笑,“你不是清楚得很吗?还用问?”

 

雷轰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却是将唇角的弧度扩大了不少。

 

“嗨,说起来,”狄仁杰把固定在书卷上的视线移到了素衣男子身上,剑眉微微皱着,唇上的两撇胡须却是上扬的,双眼微眯,调笑的表情略有些欠揍,“你怎么还叫那小姑奶奶‘白洁’?你俩的关系不早就过了直呼其名的阶段了吗?”

 

被人反谑回来,雷轰倒也不慌不忙,他动作优雅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修长的指摩挲着光滑的瓷杯,轻嗅着袅袅升起的茶香,啜了一口并赞叹了句“好茶”,这才看向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戏谑的狄仁杰,“因为她说,叫‘夫人’总显得她太老了,所以还是……”

 

雷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一面喝茶,一面轻笑着看狄仁杰无趣地撇嘴抖胡须。

 

“诶!你们俩出来院子里吧!桂花糕拿来啦!!”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白洁在门边探出脑袋便又缩了回去,紧接着就从窗口望见了她蹦蹦跳跳跑向白元芳的背影。他们一样无奈地摇头,一同站起身,走出了前厅。

 

狄仁杰走在最后,看着雷轰率先走上前,拉住了活蹦乱跳的白洁,细心拂去她头上的银杏叶,看着一身银白如同月光的俊秀男子灿烂地笑着向自己伸出白皙的左手。

 

他忍不住会心而笑,用右手握住了那熟悉的温暖。

 

四人坐在石凳上,品尝着清香的翠茶和软甜的桂花糕,七嘴八舌地聊起各种逸事。

 

“说起来,尘业公主现在还未成亲呢。”白洁嘴里含着桂花糕,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嘴边还沾着雪白的碎屑,她瞄了一眼自家哥哥清秀的眉目,不知是猜测还是埋怨地小声嘟囔着,“我看,公主果然还是喜欢我哥的。就是因为他……”

 

本就小声的话语在她把目光定在了藏蓝衣衫的男人身上后就消失了,只是白洁皱了一张包子脸的样子颇有种懊恼不甘的意味——

 

为什么自己看着长大的白菜(白元芳)会被这样一头野猪(狄仁杰)拱了呢?!

 

狄仁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淡定地喝茶,心里却早就将尾巴翘上了天——

 

我这样一头野猪能拱到这样一棵好白菜,那叫有实力!

 

雷轰默默看着自家娘子和自家“兄夫”的互动,差点被茶水呛到,不由得无可奈何地摇头望天——

 

你们一家人如此“和睦”,现任白家家主知道吗?

 

“公主一开始就没打算履行婚约。”到头来,雷轰还是叹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不管怎么说,家庭和睦还是要维护的。

 

“诶?!为什么啊??”白洁满脸不解地看向雷轰,再次收获了自己夫君的摸头攻击,虽然没有脸红,心底仍旧小鹿乱撞。

 

“因为,她早就有了意中人。”狄仁杰两眼发着愣,说出的话既像是发问,又像是定论,片刻后眼睛里才又有了神采,竟是咧着嘴苦笑起来。

 

原来自己一直感觉到的不可名状的违和感,就出于此啊。若不是那时的自己因为白元芳的婚事而心烦意乱,也不会放过如此明显的错误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狄仁杰看着男子脸上灿烂如日光的神情,看着四人吵吵闹闹、开开心心,一贯笑得不羁的面庞上也涌上了幸福满足的温和。

 

真相如何,早已不重要了。

 

他最重要的人们都在这里,这就够了。

 

此时此刻,成为了这四人话题的女子正斜倚在宫中的湖心亭的雕栏上,一双美目柔柔地注视着湖中任人逗弄的锦鲤,如削葱根的手指间时不时漏下些鱼食,惹得鱼儿们争相抢夺。她听见长廊传来了脚步声,便悠然地起身,抚平了华服上的每一个褶皱,抬手将垂下的青丝拨至白玉似的耳后,柔美的面容上温婉一笑。

 

直到脚步声停了,她才低垂了头,望着来人玉石镶嵌的华美凤履,如细柳般的身子稍稍一弯便行了一礼。

 

“尘业见过陛下。”

 

武则天妆容精致,竟是妖媚得让人看不出她的年纪,只是仍是遮掩不去她作为一国之皇的威严,飞进了鬓角的斜红倒是为她增加了几分杀伐的戾气。虽然如此,她还是尽力放柔了表情,朱砂的红唇勾起恰到好处的弯弧。

 

“尘业,你唤朕陛下不免生分了,还是唤朕姑妈就好。”

 

“尘业明白。”说着,女子站直了身子,即使有层层丝绸包裹,那纤细的腰身仍是盈盈一握,再加上那玲珑小脸上水光潋滟的明眸,几乎没有男人面对着她会不动心。

 

除了他。偌大个世间,或许就只有他,才会不在乎她这一副惑人心智的皮囊了。

 

尘业忽然想起了那人清澈如泉的目光,带着淡然和平静,流淌进她躁动的心脏,穿透了她单薄的魂灵。

 

“尘业啊,你也不再是孩子了,为何还未有出嫁之意?”武则天端起玉白瓷杯,拨开了表面的茶沫小饮一口,墨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探寻和长辈的关切,下一刻却又升腾起凛冽的寒气,“是不是朕介绍的人太粗陋,没有你中意的?”

 

“并非姑妈所说,姑妈介绍的公子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国之栋梁,怎会粗陋?”尘业笑靥不改,弯弯的眉眼更添了几分真心实意,“只是尘业心里早已有人,不肯委身他人罢了。”

 

武则天沉默片刻,垂眼凝视着茶水中浮动的光影,好一会儿后才蓦然开口:“尘业,你依旧放不下那个和尚吗?”

 

年轻的公主转过头去眺望湖岸上姹紫嫣红的繁花,大大的水眸中静默入寂。

 

她忘不了,那年她年方十五,跟着武皇到白马寺游玩,自己一人在弯弯绕绕的寺院中迷了路,走着走着便见到了那个盘坐于清泉边双目轻瞑的年轻僧人。

 

那时的她细细打量着僧人瘦削的轮廓和深刻的五官,居然渐渐羞红了脸蛋,心里不由自主地想着,他可比那个凶神恶煞的住持好看多了。

 

谁知,那僧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一双深褐的眼眸平静无波地向她望来,她却仿佛被定了身,连移开自己的目光都全然忘记。

 

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僧人清冷的嗓音,如同初春融化的浮冰在水上碰撞的声响,又仿佛寺院的飞檐上挂着的铜铃随风敲打的回音,铿然而又悠远。

 

“施主若是迷路,贫僧可为施主引路。”

 

她还未反应过来,那俊朗的僧人便来到了她的身前,哪怕是向她行礼,那瘦削的身躯仍是挺拔得如同白杨。她愕然地抬起头,却发现那双眼里毫无情绪,就像是一面明镜,忠实地倒映出了她的模样。

 

只是等她终于回了神,那僧人早已回了自己的僧房,只余下她脑海里不断浮现的那双眼,而她也早已回到了武皇所在的主殿。

 

自此,她便千方百计地想溜到白马寺去,为的不过是多看那僧人一眼。

 

他诵经,她便安静听着,耳边只有他念着梵文的清冷声音;他冥想,她便在附近逗鱼捕蝶,风吹过看他膝上飘动的衣角;他清扫院子,她便也抓着把扫帚站在他身旁,却往往看他的侧脸入了神,忘记了地上的尘土。

 

渐渐地,那僧人也与她熟识了,告知了她他的法号——怀业。他们之间话也慢慢多了起来,只是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仍是如镜面般坚硬平滑。

 

不知那双眼会不会像初春冰层破裂,有温润的春水缓慢涌出呢?她痴痴地想,像是中了魔。

 

可后来,她再也没见到他了。只听说他因为反对白马寺住持骄横跋扈、欺凌百姓,被那目无王法的怀义和尚找人乱棒打死了。

 

她不知道那些流言是真是假,她只清楚,她再也见不到那样一双澄清不含杂念的眼了。

 

可她终是又一次来到了那个人的面前,早已褪去少女稚嫩天真的妩媚双眼里只倒映出了青灰的墓碑上刚硬的楷书——

 

无名无姓,他离开的时候只留下了他的法号,似乎除了他在佛前诵经的那十几年的日夜,世间万物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心空妄。

 

而她自然是懂得的,自己不过只是他在尘世间无数纷扰中的一粒浮尘,怎可比拟他心心念念、虔诚仰望的梵文佛语?

 

她也不过只是想要知道,在他的心里,她是不是只是所谓“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抑或是,对他来说,她其实,是比其他的人要重要那么一分的?

 

可是早已没有人能给予她答案了,那在她脑海里依旧清晰如新的深刻面庞和淡然眉目,已经被埋入湿润的土下,化作了一年一年枯荣不尽的野草。

 

于是,她求武皇将自己原来的封号改为“尘业”,并长期居住在静空宫内,闭户不出,吃斋诵经。

 

因为她不想无知无觉地就把那个人遗忘在光阴里。

 

武则天轻叹一声,凤目挑起看向自己侄女纤细的背影,不难想象那张柔美的面容上是怎样平淡的神色。

 

红尘一世,也不过爱恨嗔痴四字罢了。

 

所谓劫难,只不过是世人难逃这四字掌控,难逃人心思念罢了。

 

而她和尘业,也不过是那无法超脱世外的凡人,有着凡人才会有的凡心。

 

她找了那么多男宠,供自己玩弄宠爱,却也不过是排解寂寞而已。然而那并不是她心所在。

 

她心安放之处,在那恢弘雄壮、荒凉无人的皇陵之中,在那人静静沉睡的地方。

 

罢了罢了,尘业既不愿意,她又何苦逼她成亲?

 

只是,她并不愿眼睁睁看着这本心与自己最为相似的侄女孤寂一生。

 

她懂得,那是怎样一种苦涩到不可言说的滋味。

 

“姑妈。”

 

耳闻侄女轻柔的呼唤,武则天抬眼直视她明澈的墨黑双眸,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微笑的唇。

 

“您可有一生挂念、相思入骨之人?”

 

“有,仅一人。”

 

仅一人得知吾心,亦足以漂泊半生。